《诱蓝》
“这个。”贺唯一说。
时蓝低头仔细看题。
他盯着她毛茸茸的发旋,也看得仔细。
近看贺唯一才发现她的发色偏棕,在阳光照耀下,还夹杂着些微的酒红色。
时蓝右侧脸颊沾上外面洒进来的阳光,贺唯一连她脸上的细短绒毛都看得清楚。
时蓝看题看的专注,没有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差不多知道怎么做的后,她把题目推过去,抬头却蹭上了少年眼角的余光。
他轻轻移开视线,坦然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时蓝从笔袋里拿出自动铅笔,大拇指往下摁了两次,轻轻圈出几条公式,道:“这一组其实是在列出条件,把圆的方程和直线方程联立,一般会得到两个解。”
“这两个解对应着圆和直线的两个交点,”她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设两个解一个是x1,y1,一个是x2,y2,可以得出……”
她声音小,所以每说一句都会抬头看对方一眼,确保听得清才继续。
这是她给人讲题的习惯。
可光线充足的窗口,贺唯一第三次陷入她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亮,有光,像揉碎了星星盛在琉璃碗中。
时蓝此时在贺唯一眼里像是个有魔力的女巫,就只是看着她眼睛,不知不觉,早已沦陷多次。
很长时间以来,他都沉浸在那件事情出不来,刚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吃不好,睡不好,甚至白天也会恍惚。
后来他依赖药物,渐渐可以正常睡眠,但梦魇没放过他,惊醒,是常有的事。
可最近。
他很久没做梦了。
“听懂了吗?”时蓝问。
他回神,少女手里还握着笔,头微微抬着,好看的眉毛皱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似是对他的走神有些许不满。
贺唯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身子微倾,手臂交叉靠着桌边,眼睛在题目和她用铅笔写的简单过程上扫了几个来回,觉得差不多了,才说:“听懂了。”
时蓝点点头,将笔尖收回去,“听懂就行,你回去再捋捋,这种题型有套路的,”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瞟向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停顿,再抬头,声音里有着疑惑:“你看这么快吗?”
圆锥曲线是高二下学期才学的,她在以前的学校进行一轮复习时,老师是按照书本的节奏走的,因此这个板块的笔记就比较靠后。
他来问这题时,她还诧异了下,以为按照他的基础,应该看到高一的知识点才对,毕竟笔记是前几天才给他的。
贺唯一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嘴,抬起的右腿放下,木头椅子夹在两腿中间,这姿势实在是不怎么雅观。
他轻咳一声,低头合拢本子,上眼皮微垂,“哦,我随手翻的。”说着从抬腿从椅子上下来。
*
过了霜降,夜便愈发的长了,六点多天就慢慢的暗下来。
路晴今天一天都没有来,时蓝和班里一个女生一起走出校门,就是上次给她曲奇饼干的那个。
凌雪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自家车辆,转身跟她告别,“拜拜时蓝,我先走了。”
“拜拜,下周见。”
走了两步,冷风直往衣领里钻,激得她皮肤都起疙瘩,时蓝停住脚步,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双手抱臂上下搓了搓,这才暖和了些。
王俞今天默写公式十个错八个被庄莹留下喝茶,贺唯一独自出来,见时蓝停在校门口,抬脚想要跟上。
突然被股柔柔的力道抱住右腿,他动作停下。
看见来的是谁,怕人多把她撞倒,贺唯一长身蹲下将人抱起,“你怎么来了?”
但神经敏感于小孩子软软的触感,他不着痕迹轻轻避开。
随后抬高脖颈向前搜寻,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早就被黑夜掩盖。
“哥哥。”
怀里的人甜甜地唤,又一次抱住他的脖子。
传达室门口的照明灯投射出暗黄色的光,光线深处站了个男人。
贺唯一眸色一冷,打算将小孩放到地上,可徐宜宁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无奈,贺唯一朝男人走去。
男人见他过来,靠在车窗的身体微倾,伸手接过贺唯一怀里的小女孩,打开车门把她放进去,随后直起身子状似随意地跟他说:“你徐姨喊你回去吃饭。”
贺唯一没说话。
下一秒转身离开,脚边带起一阵风。
老子就这么被儿子无视,贺广城脸色难看如锅底。
“爸爸,哥哥为什么不回来?”徐宜宁小手趴在驾驶座椅背上,枕着下巴闷闷问。
贺广城沉默着发动引擎,黑色抛光陶瓷腕表的哑光和亮面交替映出一张坚毅的面庞。
明明长了一张英正的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黑色轿车行驶在颖城高速上,半小时后驶进一幢别墅区。
与冷清的斋凉苑不同,这里到处都洋溢着生活的烟火气。
国庆刚过,树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鲜红色的五星红旗拴在路灯柱上,风一过随之飘扬。
这里也有片湖,但却是一片热闹景象,有吃完晚饭出来遛狗的,也有穿着休闲服绕湖夜跑的。
月亮悄悄爬升,徐荷听到玄关处说话的声音,于是连火也忘了关,操着把锅铲就从厨房跑出。
“唯一呢?”
徐荷见他身旁只有自家女儿,以为那孩子在后面,墙角蹲着的猫被脚步声惊到,从暗处窜出。
门外,空无一人。
徐荷眼角堆着的笑容慢慢停滞。
厨房的砂锅里炖着鸡汤,这会儿咕嘟咕嘟顶起了盖,一丝糊味飘出。
徐荷让宋婶带小姐上楼,她取下围裙,放到一边,倒了杯水润嗓,开口道:“还是不肯回来吗?”
即便在家,女人也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袭藕色绒布衣裙,身材姣好,看似妙龄,却被眼角的一两条细纹暴露。
但不可否认,这是张被岁月放过的脸。
徐荷说:“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他摇摇头。
“他是不原谅我。”
空气中的异味在这时达到顶点,强烈到让两人无法忽视,贺广城皱眉环顾四周,“什么东西糊了?”
一直处在恍惚状态中的徐荷轻呼一声:“我的汤!”
贺广城跟着过去,眼前汤汁四溢,浇灭了烧着的火,灶台一片狼藉。
徐荷看着看着,突然掩面蹲下。
一只大手轻轻在她头顶摸了摸,温声安慰道:“小荷,这不是你的错。”
徐荷哭得更凶。
*
贺唯一找了个人少的烧烤摊,要了打啤酒。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右手拿笔还在等他继续,面前少年却取出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倒了小半杯水慢慢啜着。
“小子,光喝酒?”
贺唯一抬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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