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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为夫》

10. 妮儿

卫晚想起当初她刚学画底稿时,画的乱七八糟,一直都画不好,还常常被绣婆嘲笑,后来她上了大学,不常回家了,反倒画的越来越好,她想回去找机会告诉绣婆,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终于回去的时候,才发现绣婆住的那间屋子已经空下来了,后来她才听说绣婆是半夜走的,睡下去早上再也没起来,到了下午村委会的人才发现,村委会张罗着帮忙下了葬。

她找到了绣婆的坟,将那张她画的极好的图烧给她,纸张的灰烬被风吹着绕着坟头转了好几圈,她想绣婆应该是知道了,她还说每年都给修婆上坟的,只是这个愿望没办法实现了,希望绣婆不要责怪她。

灯影将身影投在窗纸上,只留下一道清瘦安静的剪影,垂首时眉眼低敛,抬腕时指尖轻扬,在窗纸上晕成一片安宁好看的轮廓。

卫四隐在暗处,一身深色的衣裳与暗色融在一处,他望着窗上那道剪影,看她垂首描样,看她抬手捻线,一举一动都轻缓柔和,美好的让人不敢惊扰。

满月轻辉浅浅洒在他脚前,触手可及,却照不进他的周身的阴影里,他不该来的,可他发现有她在的地方,他那颗常年紧绷纷乱的心,竟能稍稍安定,甚至能浅浅阖眼歇上片刻。

卫晚突然推开了窗户,卫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明明知道她发现不了他,他还是心虚的将自己隐的更深。

卫晚抬头望去,竟是一轮满月,她竟然忘记了,今日是十月十五,是月圆之夜,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她好像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月光清和不烈,将院子里照的发白,村子也安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她转身出了门,站在院子里,让月光倾洒满身,她搬来一张矮凳,坐在院子中央。

以前她也喜欢这般夜深人静时,等家里人都睡了,就坐在石阶上,看月亮从月圆到月缺,又从月缺到月圆,日复一日,唯有那一刻,她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必讨好,不必隐忍,不必强撑。

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在微凉的地面上写下自己名字——卫晚。

卫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竟然认字?

在这偏僻到近乎与世隔绝的枯河村,连里正都识不得几个字,一个父母双亡,之前都没出过村子的农家孤女,竟会写字?

而且笔顺端正,和怀安先生写的一样好看。

之前他也见过她的,每次都低着头,胆小怯弱的,而如今的她,坚韧、聪明、会刺绣、会写字、说话圆滑,与之前的那个孤女判若两人。

她——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她是谁重要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去探究她是谁?她不就是她吗?

卫晚在院中又坐了片刻,夜露渐浓,凉意浸衣,她起身拍了拍衣襟,将矮凳放回屋檐下,回了屋。

屋内灯火渐熄,院内月光静静流淌。

卫四依旧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那片漆黑的窗棂,直到天边泛起微白,才悄无声息的掠身离去。

次日天刚亮,卫晚便起身了。

夜里睡得安稳,精神就格外清爽,她简单的用冷水擦了脸,往锅里填了水,放了一个杂粮窝头熥着,又切了一小碟腌萝卜,便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坐在窗前准备绣屏风,昨夜已经将丝线分好,也用小针浅浅勾出轮廓。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绢上,细绢泛着柔和光泽,她指尖扭着绣针,从最边角的玉兰起手,淡青丝线走得匀整细腻,半点不躁。

院门外传来耿大叔的喊声,“晚丫头——。”

卫晚放下针起身走了出去,耿大叔领着妮儿等在门口,小丫头显然特意收拾过,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年纪,满脸稚嫩,紧张的双手绞在一起,指腹都被勒的泛白了。

“晚丫头,没耽误你做活吧?”耿大叔笑的憨厚,脸上的肉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的,他把妮儿往前轻轻推了推,“这是妮儿,孩子笨些,但踏实肯干,给你添麻烦了。”

“耿大叔说的那里话,您肯把妮儿送来给我作伴,我高兴都来不及,”卫晚笑着朝小丫头招了招手,小丫头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耿大叔一眼。

卫晚上前两步拉住小丫头的手,才转头对耿大叔道,“叔,您忙您的,妮儿就放在我这里,您就放心吧,午饭也在我这里吃了,正好我一个人吃饭孤单了些。”

耿大叔心里越发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谁家都不富裕,多一个人吃饭就要多一份口粮,他想说些谢词,话到嘴边却只讷讷道:“麻烦晚丫头了,真是麻烦你了……”

卫晚摆摆手牵着妮儿的手回了院子。

攥在那双手,能摸到掌心那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卫晚心里泛起淡淡的酸,这双手她有些熟悉,前世在妮儿这个年龄,她的手也全是老茧,掌心、虎口、指腹层层叠叠的。

村里的孩子在家都是要做家务的,时间久了手有些糙,还带着丝丝毛刺。

妮儿的手小小的,却指节分明,掌心的老茧是淡黄色的,虎口处尤为明显,一看便是常年做活摸出来的,指甲剪的短短的,甲缝带着洗不净的浅黄印子,手背有几道浅浅的旧划伤,皮肤被晒的微干发黄,却依旧是少女的纤细模样。

卫晚此刻暗自庆幸,原主的母亲把卫晚保护的很好,不然她的手也该是这般模样的。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纤细白皙,柔软灵巧,光滑的连倒刺都没有,更别说茧子了,指节小巧圆润,指甲干净粉嫩,边缘齐整,她这些时日虽刻意保养,可也是原来的卫晚保持的就很好。

“手是女孩子第二张脸,一定要保护好。”卫晚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却依旧清脆,她将妮儿引到厨房跟前,舀了热水将妮儿的手轻轻按在热水中,妮儿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却依旧听话的将手放在水里,头压的低低的,不敢抬头。

泡了十多分钟,卫晚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柔的擦干。

当卫晚那双干净柔软的手覆在妮儿手上时,她猛地把手往回一缩,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头垂的更低,耳根瞬间泛起一片发烫的红。

她不敢再看,更不敢伸手,只觉得自己这双又粗又丑的手配不上学这么精巧的活计。

她喉咙微微发紧,笑声弱弱的,带着乡音,“卫晚姐姐,我的手——太丑了。”

卫晚心里掠过一丝心疼,面上却依旧温和,她淡淡一笑,再次牵起她的手,“怎么会?勤劳的手是最可贵的,手变糙了可以慢慢养回来,可这份勤劳却的最难得。”

卫晚先用粗陶片轻轻地在那些厚实的茧子上摩擦,再用剪刀剪去翻起来发硬的干皮,最后再涂上一层厚厚的猪胰子。

“我会和耿大叔说,家里的粗活暂时不做了,即便要做,做完也要洗手,晚上睡前再涂上猪胰子,不出几日,这些就都没有了。”

妮儿怯怯地抬起头,打小娘就告诉她,女人生来就苦,记事起她就要做各种伙计,娘亲走后,家里的活更是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做饭洗碗,下地锄草,河边捶衣,起初的时候起了很大的泡,钻心的疼,也哭过两次,大嫂心疼她,可家里也有小侄子要照顾,有心无力也顾不上她,二嫂只是在院子里指桑骂槐骂她。

后来,活做得多了,茧子越来越厚也就不疼了。

一丝软意撞进心口,眼泪毫无预兆的涌满眼眶,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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