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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后不加班》

9. 第 9 章

殷宁最近添了一个新爱好,躺在摇椅上听古早霸总言情小说。

窗户半开着,夜风挤进来吹动窗台上的贝壳风铃,阿纸在柜台后面练字,每抄几个字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生怕错过今晚的生意。

殷宁不习惯看简体字,干脆弄了个音箱循环播放。此刻音箱里正声嘶力竭地传来男主角的咆哮:“女人,你逃不掉的!你永远是我的人!”

殷宁摇椅的节奏跟男主角的咆哮完全同步,像在给霸总打拍子。

冥渊照例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趁热吃。”

殷宁头不抬,眼不睁:“放那儿吧,凉了再吃。”

冥渊没有走,他站她面前看了三秒,然后说:“已经凉了。”

“我是鬼,不怕冷,”殷宁摇了摇摇椅,“就当吃凉面了。”

冥渊没接话,又看了她一眼,直接把面端起来转身走了。

殷宁听见隔壁面馆的灶台重新响起来,她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让那个弧度完整地弯出来。

很快,阿纸端着面碗回来了。她把碗放在殷宁手边的矮几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老板,帝君他……他重新煮了一碗,还……”她犹豫了一下,“还多加了一颗蛋。”

殷宁睁开一只眼:“多加一颗蛋怎么了?”

“他不让我跟你说,”阿纸小声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殷宁看了她那碗面两秒,重新闭上眼睛:“放那儿吧。看店,别影响我听小说。”

阿纸“哦”了一声,退回了柜台后面。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是离人归开始营业的时辰。阿纸走到门口,从门框旁边摸出三根细香,在门槛外的石阶上点燃,插进砖缝里。

烟柱升起来,在夜风里拉成笔直的三条线,缓缓散向半空。这是离人归开门营业的信号:三炷香起,引四方魂。

就在这时,大门无风自开。

一阵浓烈的、陈旧的花香从门外涌了进来,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只落了三十年灰的樟木箱子,把里面所有的旧时光都倒进了屋子里。

殷宁按下了音箱的暂停键。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门外的夜色里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飘”进来的。

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脸上垂着一串珠串面纱。身段纤细如柳,腰肢轻束,走路的姿态像水波一样柔软。

她脚不沾地,裙摆悬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像一朵被夜风推着走的花。

旗袍的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丝光,像深潭水面上的月影。面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玉兰,花瓣从肩头蔓延到裙摆,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痕,像是那些花从布料里自己长出来的。

但殷宁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旗袍上有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雾气,像极细的血丝一样在丝绸纤维中缓缓流动。不是静止的,是活的。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柜台上的油灯轻轻晃了一下,火焰慢慢变了颜色,从暖黄变成了暗蓝。

殷宁靠回椅背里,把脚从摇椅上放下来,坐直了身。

“你来了,”她说,“比我想象中要早。”

她下午路过老城区的文化馆时,看见外面电子大屏上正在滚动播放“民国旗袍艺术展”的宣传片。画面切到一件墨绿色旗袍的特写时,殷宁停下了脚步。

她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十秒。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展厅,穿过两层楼,在最里面的玻璃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她隔着玻璃看着那件旗袍,墨绿色,白玉兰,暗红色的丝线在丝绸内部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

所以她今晚等的就是它。

那“女人”在殷宁面前站定。珠串面纱下面,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清越如碎玉,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压了太久的疲惫。

“我叫沈清晏。”他说,“我是个男人。”

殷宁上下看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你虽然男生女相,但人的骨相骗不了人。”

沈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伸手抚了抚胸口那朵白玉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件旗袍脱下来。”他说,“从我穿上它的那天起,它已经困了我整整八十年。”

殷宁的目光落在那层暗红色的雾气上,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开口:“这件旗袍只能自愿穿上。”

沈清晏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出是泪还是血。

“我是自愿穿的。”

他说:“但我是被骗的。我穿上旗袍的当晚就死了,它还禁锢了我的灵魂。从那天起,我一直困在这件衣服里。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吸活人的血来维持颜色,最近两年越来越频繁了。这两年间已经有三个人的血被它吸干了。”

他的声音越发破碎了:“那种血液的粘腻和腥味……我闻了八十年。我受不了了,求你……帮帮我。”

殷宁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他三秒,然后她伸手把矮几上冒着热气的碗凭空收起。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要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了下来,也可以说是“飘”挂在椅子上。他的脚不能沾地,身体除了旗袍本身不能触碰任何事物,否则就会有针刺一样的剧痛。他悬在椅子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讲一个八十年前的旧故事。

民国,上海。

沈清晏那年二十岁,是美专的学生。他生得好看,但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笔下画的都是窗外的梧桐、巷口的黄包车、江面上停着的船。

他有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话剧社的台柱子唐婉。

唐婉长相清秀,嘴甜,会哄人,经常在画室门口等他下课,拉他去看电影、吃生煎、在黄浦江边吹夜风。她挽着他的胳膊说:“清晏,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老闷在屋里呀?这张脸白白浪费了,就该出来让那些丑东西自惭形秽。”

沈清晏喜欢她,她对他笑了一下,他就把整颗心捧出去了。

他画了很多幅她的画像。正面、侧脸、低头念台词的侧影、笑起来时眼尾弯着的弧度。他从来没给她看过,但他每天画,一直画。

有一天,唐婉说她想和他一起住,只要参加一个旗袍展,就能得到很多钱。

“主办方说了,谁能穿上那件‘白玉兰旗袍’走完全场,谁就能拿到三百块大洋的奖金。清晏,三百块够我们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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