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知秋》
沈关音下了楼梯,看见祝劭元正在翻看她刚刚看过的话本。
她的神色微微一动,稍稍踮起脚,把脖子探到男人上臂外侧的衣袖上,偏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见他聚精会神的模样,沈关音补了一句:“有这么好看?”
祝劭元不动声色:“你不喜欢这本?”
沈关音不假思索:“那书中的郎君手伸得也忒长,好似个管事的,事事都要管着娘子,吃饭问,出门问,睡觉也问,好生烦人!”
祝劭元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笑了笑道:“大概是怕她出事吧。”
他一转话题:“刚刚的谈得怎么样?”
沈关音小声说道:“多亏了你,典史邀我明日去县衙。”
祝劭元谦和道:“举手之劳,何足言谢?我不过随口与人搭个话而已,成事还要靠你自己。”
她郝然一笑,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回去给他弄些补身体的来?他的伤势少不得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好。
祝劭元瞧着旁侧滴漏,说道:“时辰还早,去集市逛逛吧,想要糖画吗?”
沈关音点点头。
他将书放回原位置,带着沈关音走出墨青斋。他们今日来得早,刚到集市时,街头还没有多少人。日头渐升,开始有货郎沿街叫卖,一些店铺门口也聚满了人。
沈关音想要一副珍珠围髻,便拉着祝劭元四处张望。两人不紧不慢地顺着土路走,偶尔停下来看看两边的商铺。
好不容易挤出水泄不通的人堆,背后倏然传来一句:“城门口贴了榜,最近有隔壁镇的杀人犯潜逃到我们这里来了,大家都要小心点!”
杀人犯?沈关音下意识地拉紧祝劭元的衣袖,往身边带了带。她囊中羞涩,还拖着一个病患,哪里敢被人盯上?
有人插嘴:“说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也不怕把他给招过来!散了散了,赶紧回家吧!万一真遇见了可怎么办!晚上都拿点东西把家门堵上!”
“等等。”祝劭元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我要去看看。”
他挤过人群,行至告示板旁查看。
“要犯胡勇,年三十四,身长六尺二寸,面黑无须,系北直隶河间府人。……非寻常奸宄,罪大恶极,事关重大,特此告知。”
通篇说辞隐晦,不提此人做了何事,只说是要犯,恐怕涉及的不是民间。沈关音凝视半晌,捏了捏祝劭元的胳膊:“快些办完事回庄子吧,这告示看得我后背发凉。”
祝劭元面色沉沉,眼底凝聚着一股冷意。
沈关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脱口唤了他一声:“你怎么了?”
他转过脸,看见女子带着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神色,笑容顷刻间从眉眼化开。方才的那股阴翳也随之云消雾散。
“没什么。”他低声细语道,“这就带你去买糖画和首饰。”
沈关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不过她没放在心上,只点头称是。
两人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还没开口说话,摊主便热情地招呼着:“二位买糖丞相?要什么式样的?”
祝劭元看了眼沈关音头上的发簪,“做只蝴蝶便可。”
沈关音发觉他没给自己点,正想着要不要将他的一份也买了,却见一位撑着花伞的货郎挤了过来:“娘子,要买点什么不?这位爷,给娘子买枝花簪戴戴?小车里有不少呢,不贵,五文钱一支,娘子戴着保准好看。”
这货郎穿着青衣小帽,脸颊凹陷,眼泛精光,个子不高,但十分结实。
沈关音扫了一眼他的小货车,都是时下流行的通草花、缠花、绒花,做工算是比较精细的,五彩缤纷的。可惜她有不少花簪,不需要再买了。
她打算客套推辞,却发现货郎的目光不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这位大哥,你是?”
祝劭元忽然往前走了半步,用着一点河间府口音说道:“莫不是沧州东关那边的人?赵家……还是周家,哪个铺的?”
货郎一脸茫然:“什么?”
“难道我认错人了?”祝劭元不解地说道,摆了摆手:“我以为你是我在老家认识的大哥。”
货郎被他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恍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祝劭元从摊主手里接过糖画,拉着沈关音匆匆离开了摊位。
走过几条巷子后,他停住脚步,把糖画递到沈关音手里,“去酒肆找张嬷嬷,我们该回去了。”
沈关音顺手接过糖画,捏着竹签,沉默地看着蝴蝶的翅膀。摊主用勺子拉出的蝴蝶对着日头折射出琥珀的颜色,薄薄一片如蝉翼一般。
她咀嚼着祝劭元刚刚说过的话。沧州东关,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几个字眼。
“沈关音?”男人灼热的手掌落在沈关音的肩膀上,“我有件事和你说。以后在外面不要和别人说你认识我,知道了吗?”
她如梦初醒:“为何?”
他没有解释缘由,只说道:“你在何时、何地认识了我,不要和别人讲,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沈关音顿了一下,应道:“嗯。”
话音刚落,祝劭元忽然说道:“你先去,我等会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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