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知秋》
祝劭元已经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知错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
他发现自己跪在绿地锦纹裁绒地毯上,身上穿着月白暗花纱直身。
“不知。”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儿子无错。”
“你素日对弟弟不友爱,我看在你是长子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又将他推到荷花池里,是想翻天吗?”
“事情不是这样的,是他先对母亲不逊,我才——”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人没有脸,就戴着一顶折檐帽,穿着一件儿金红色摺子衣。
“你怎么好意思提你母亲?她知道生出了你这个小孽障吗?”上面的人厉声说道。
“孽障?那你是什么?大孽障吗?”
“住口!”那人将书狠狠撂在桌上,对两侧说道:“将他带下去,等他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他被拖到西角门附近的小阁楼,门闩刚落,便听到银袋子的脆响,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若是吵闹就别给他饭吃,知道吗?”
“遵命。”
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撬锁无果。那女人大概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换成了不容易打开的机关锁。他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掌灯的姑娘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来,吓他一跳。
祝劭元看着她的脸,犹疑道:“你是宫人?为何不用敬词称呼我?”
“你想什么呢?我带你去个地方。”姑娘拉住他的手,往黑漆漆的房间里走。
祝劭元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月白色雪落梅短袄,发间簪金带银嵌红蓝宝石,无与伦比的奢美。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祝劭元被带到一张黄花梨罗汉床上,他仔细发现,这跟刚刚那个男人用的是相同的款式。炕桌上摆着金色雕漆茶盏,银杏叶茶匙。黄金高足碗里,装着切成小块的黄桃蜜饯。
他漫不经心地将织襕的袖口挽了挽,将那茶匙拿起来,漫不经心地撩拨杯子里的茶叶,啜饮一口,谁知苦得像黑漆漆的药汤。
他想从高足碗里铲起一勺果子,却被一旁的姑娘捏了捏胳膊。
姑娘正坐在他身边,那件月白色的外衣不见了,独裹着件真红色主腰,烛光在她雪白的肩膀上跳跃着,一下一下勾着他的心。
他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半系半解着。祝劭元轻抚她的眉梢,将她放到床上。
他俯下身子,然后触碰到了她——温热,柔软,像他想象的那样。
肋下忽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祝劭元低下头,看见衣襟被鲜血慢慢洇开,疼痛越发密集,他不得不松开了手。
“是我没法这样做,还是你不允许我碰你?”他低声问道,“回答我。”
她躺在床上看他,一言不发。
他想起身,但是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死死的,根本起不来。
“你终于醒了。”她忽然说道,微凉的手抚上额头:“已经三日了。”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的眼皮沉得不行。下一秒,他被扶了起来,一只柔软的手抚上脊背,指尖擦过前胸,喉结和后颈掠过一丝轻柔的暖息,他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冷……”他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一只手握住了他,“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肋下还在隐隐作痛,额上全是汗。天还是偏黑的,萧索微凉,只有几只麻雀早早起来,蹲在树上啼叫。
祝劭元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两张被子,两只枕头。他躺在靠里的位置,外侧的那张被子被堆到墙角,还没叠起来。
看来有人睡在他旁边。
茶几上放着一只冷下来的海棠铜手炉,一盏油灯。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报册,还有一攒新鲜的绣球和松叶菊,开得正好。
他忍着疼痛将报册拿过来,逐字逐句翻看。这正是他要找的邸报,近一个月的。
他没找到任何有关青州府各宗室的消息,只有惠王府长史周鸿半个月前的奏本,看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依次翻过书页,最终停在某行字上。
“巡按山东御史黄之正参劾惠王府长史周鸿、青州府知府赵廷真及逸都县县令严同大……指其办事不力,辅导失职,致惠王下落不明。又上书,惠府亲王失位,又无王妃子嗣,府务荒废。以王归期未卜,乐安郡王孝友宽仁,特此举荐管理府事。得旨报闻。”
惠王出事,连带府内长史、青州地方官员一并被巡按御史上疏弹劾。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攥得发白。
看了少少有半盏茶的工夫,身体的知觉开始恢复,他发觉前胸后背都被固定住了,而他的上身——居然没有衣服。
对,没有衣服。
不会连裤子都?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
竟然只有小衣。
他想把脱了他衣服的人叫过来说道说道,但不能穿成这样就出门,这事关他的尊严。扫了一眼四周,床上除了被子枕头,啥也没有。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沈关音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祝劭元几乎马上就把被子卷起,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住。
沈关音早起去院里晨跑,又帮二人拿了早膳。她戴着小帽,穿着一截打到脚腕的直裰,脸颊白皙红润,还挂着点晶莹的汗珠,鬓角也被打湿了,宛若出水芙蓉一般秀丽。
看见床上的三角形,沈关音险些被吓到。定睛一看,眼前的男人裹得像只粽子,正阴着脸看她。
“你终于醒了。”沈关音揉了揉眼睛:“你差点没命,我才带你回孙府看病。好在蓝嬷嬷说你身体底子好,不过也得静养几日,我们再回田庄。”
祝劭元夹枪带棒地开口:“我的衣服呢?”
“衣服?”沈关音恍然想起这件事,“我给送到浆洗房了,你先穿我的吧。”
“……谁换的?”祝劭元不知如何开口,他的衣服都是沈关音给拿走的?什么时候拿的?从田庄到孙府,难道都是这样?
沈关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过你放心,除了我没有人看到。”
话音一落,他的耳朵有点发热。好在他的小衣打了七八个结……不容易解开。
他的确对沈关音有些隐隐的期望,但万万不愿意以这种情形、这种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现在得换绷带了。”沈关音忽然上前揪住他的粽子叶,笃定地说道。
男人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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