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太子妃不干了》
柳明滟放在书页上的那根手指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又翻过了一页。
“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没想到殿下如此心急,连换身衣裳的时间都不肯留给自己。”
李景珩的胸口突了一下。
前世的柳明滟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东宫时的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目小心拘谨,呼吸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即使是后来,她被他囚禁在别苑里的那段时日,她对他的态度也只有两种,恐惧和愤怒。
但眼前的柳明滟对他既不恐惧,也不愤怒。
她的态度是旁观者一样的疏离。
虽然都是同样的低着头不看他,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没有前世少女的悸动,也没有后来被他伤过之后的委屈和失望。
像是在看一个不熟悉、可有可无的远房亲戚。
这种感觉让李景珩很不舒服。
“你今日见的那个男人,”李景珩兀自开口,声音又干又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何人?”
听闻这句,柳明滟终于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轻很短,短到李景珩还没看清她眼中是否有自己时,她就又把视线移开了。
“殿下不是派人跟着臣女吗?既已知晓,何必再问。”
“新科状元周文渊,翰林院修撰,颍川人,家中三代耕读,殿试一甲第一名。”李景珩一字一字地报出来,像是在念一份军报,“你和他……”
“相识不过数日,见过两面。”柳明滟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风流韵事,“殿下若想问他与臣女的关系,目前尚且清白。不过,再晚几日,臣女也不好说。”
“滟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激怒我。”
“臣女只是在回殿下的话。”柳明滟合上书,站起来,朝他敷衍潦草地行了一个礼,“夜深了,殿下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臣女想歇息了。”
逐客令。
她是这间屋子的囚徒,却在对关押她的人下逐客令。
李景珩坐在那里没有动。
一旁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把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盯着柳明滟的侧脸,盯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嘴角,说了一句柳明滟意料之外的话。
“今日是我的生辰。”
柳明滟的身子僵了一息。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嫁给他的那一年,根本不知道他的生辰是哪一天,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后来,她被关在别苑里,有一天曹嬷嬷忽然多做了几道菜,说是太子的生辰。
她当时正在和他怄气,故意一筷子都没动,那桌菜便原封不动地被撤了下去。该气的人没气着,反倒是是自讨苦吃地饿了自己一顿。
第二天她才知道,李景珩那天来过别苑,在院子里一直站到深夜才走。
那天,是他的二十一岁生辰。
而今天,是他的二十岁。
“殿下是在向臣女讨要生辰贺礼吗?”柳明滟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想听一句真话。”李景珩站起来,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的身影投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让她无处可逃:“你为什么想嫁给一个腐儒,你不想当太子妃吗?”
这句话像是一柄长矛直直扎入她的后心,瞬间就将她拼尽全力构筑起来的防御盾牌击穿,钻心般的痛令她差点失去理智,想一股脑地把前世积攒的所有怨恨和苦难,加诸百倍、千倍地返还给这个始作俑者。
“不想,因为你会把我丢在东宫半年不闻不问。”
“不想,因为你会在叛军逼近京城的时候把我扔下。”
“不想,因为你会在我艰难产子九死一生时,迎娶别的女人。”
但是不行,若是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以李景珩的为人,他更加不会放她走了。
“不想,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柳明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景珩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殿下与臣女今日才初识。或许对殿下而言,太子妃是哪家闺秀都无所谓,今日喜欢了,便娶来,明日厌弃了,就换一个。但对臣女而言……”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却没有再发颤。
“但对我而言,嫁娶意味着一生一代一双人。我要嫁的人,须得是我心悦之人,由我自己择选。一心一意无穷已,我想要的,殿下您给不了,也做不到。”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李景珩站在她面前,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柳明滟看不懂,她也不想懂。她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转过身往床榻的方向走,把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他。
“我知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您可以把我关在这里,可以拦着不让我走,甚至可以拿柳家威胁我。但是,”她侧过头,半张脸隐在烛光之外的暗处,“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您永远没有办法让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柳明滟小时候在江南外祖家长大,说的话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甜腻,但她的这句话却锋利如刚开刃的刀,直直地插入李景珩的胸口。
李景珩是在前世失去柳明滟的很多年之后才渐渐明白,虽然他拥有过柳明滟,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的妻子,但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她的心甘情愿。
李景珩看着几步之遥外的柳明滟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既然重活一世,他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让他的滟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柳明滟原本以为听了自己的一番“大逆不道”后,李景珩会发怒,甚至也许会一气之下直接杀了她。
前世的李景珩最受不得激,在塞北的时候被人骂一句“南蛮”都能直接拔刀砍人。但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逼近,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
直到她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夜风灌进来时带起的一阵凉意。
“明天我会差人把你的东西从柳家取来。”李景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有什么想要的,列个单子给曹嬷嬷。”
柳明滟没有回答。
“还有,”他停了一下,“周文渊此人,不许再见了。”
门合上了。
柳明滟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越走越远,终于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里用尽了。
前世她最勇敢的一次,是当着李景珩的面喊他的名字,说他是坏人,说要用刀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黑是红。
那一次,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自己的心意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原以为他会珍惜,可最后的结局告诉她,李景珩的心不是黑的也不是红的。
他大概是没有心的。
翌日清晨,柳家的东西就送到了。
来的人是李景珩身边的亲卫长,姓陆,单名一个铮字。
柳明滟前世就认得他,知道他是李景珩从塞北带回来的心腹,话不多,做事利落,对李景珩忠心耿耿。前世他曾奉命保护过她一段日子,后来叛军攻入京城的时候战死在城门下。
“柳姑娘,”陆铮朝她抱拳行礼,“您的妆奁和衣物都在这里。若还缺什么,属下再去柳府取。”
“不用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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