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名昭昭》
“吱呀”一声,青鸢推开窗棂。雨水味夹杂着泥土的厚重气息飘进屋内,一阵风过,檐上积水簌簌落下,穿过半开的窗,溅到窗台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册上。
青鸢忙将书册上的雨水抹去归置到柜子上,沈濯春这才从床上坐起身,鼻尖翕动,眼眶还泛着惺忪的潮气,“青鸢,外面下雨了吗?”
“下了一夜,半刻钟前才停。”青鸢将床边帷幔挽起,又补了句,“姑娘今日去京郊球场看赛,切记离那湖边远些,不要贪玩踩水。”
京郊球场那汪湖近似正圆,一条蜿蜒木板路穿湖而过,湖心又探出两座拱桥通往一左一右两个湖心亭。
如此格局,便有了个形象的名字,名为“两仪湖”。
“知道啦青鸢,下过雨岸边的泥土都是湿的,我才不要去。”
今日马球赛,圣上特旨休沐一日,沈仲元和容婳便等着女儿一起用早膳。青鸢给沈濯春梳了一个略正式的归云髻,发间点缀珍珠配饰。
青鸢执着朱笔,在她眉心细细描了枚花钿,那花钿刚点上去,沈濯春便觉着不舒服总是抬手去蹭,没一会儿就把那一块蹭成模糊一片。
“姑娘!”青鸢无奈地拿湿毛巾将那花钿擦净,“不舒服就不画了。”
沈濯春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喜欢嘛。”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红豆甜香从外间漫了进来。翠枝端着粥放到桌上,又往里头搁了几块冰糖,红豆香中便混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沈濯春走到桌前坐下,接过翠枝手中的瓷勺,尝了一口。是容婳的手艺,她娘就喜欢在各种粥里放她不爱吃但又有营养的补品,一碗粥浓稠的很。
容婳递来一方帕子,温声道:“昭昭喝粥的时候慢点,别弄脏了衣裳。”
沈濯春咽下一口甜粥,借着帕子擦擦嘴角,“娘,你今日同我一道去吗?”
沈仲元在旁轻咳一声,看向容婳。
“娘就不同你去了,你爹难得休沐,我陪他出去走走。”容婳顶着沈濯春哀怨的眼神,柔声解释,“娘问过了,筱筱爹娘也不去,你们两个正好搭个伴。”
沈濯春嘴角扯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真是意料之中呢。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陆筱偏过头,眼底难掩惊讶,“你早猜到她会这样了?”
沈濯春点点头,目光落在斜前方坐在皇后身侧的裴瑶身上,“裴瑶仰慕大皇子已久,皇后又是大皇子生母,她自然要借今日机会,在皇后跟前献殷勤。”
大皇子顾枕书,单听名字倒像个温润皇子,可论及行事作风、性情秉性皆与那“谦谦”二字不沾边。
沈濯春第一次见到顾枕书,是在上书房外。
那日她等顾晏下学,恰逢顾晏被夫子留下加课。顾枕书少时有腿疾,行走不便,素日与其他皇子公主疏远,下学后也总是等人走尽了,才让太监推着他出来。
他自小就嫉恨顾晏,顾晏文韬武略样样出挑,骑射文章皆优于他,况且无论顾晏做什么,父皇眼里都只有赞许,顾枕书难免心有不甘。
顾枕书先行一步出来,远远瞧见沈濯春蹲在造景池边,正伸着指尖戳水面上的那层薄冰。她来找顾晏的次数多了大家也都记得她。
顾枕书目光沉了沉,抬手示意太监将他推到沈濯春身后。
沈濯春听见动静,以为是顾晏来了就转过身来,却被面前这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向后栽进池中。
正是数九严寒,薄冰破碎,底下是刺骨的池水。池子不深,可沈濯春不习水性,呛了好几口水,池水浸湿了披风,控制不住往下沉。
迷迷糊糊间,她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昭昭!”
顾晏声音都在发颤,半跪在地上轻拍着她的脸颊。沈濯春呛咳出声,眼眶酸涩,难受得眼泪都哭不出来,只是本能地往顾晏怀里缩。
一旁的内侍赶忙递上保暖的狐裘大氅,顾晏小心翼翼地将沈濯春裹住,交给赶来的嬷嬷抱着送往太医院。他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沈濯春的脸,“昭昭,等我一会儿。”
沈濯春刚走,顾晏就走到顾枕书面前,一言不发,拎着顾枕书的衣襟将他从椅上拽起,照着顾枕书的脸砸下一拳。
顾枕书抬手抹去唇角血迹,舌头抵着发麻的腮帮,语气无辜得很,“三弟这是做什么?这位小姐自己贪玩,失足落水,与我何干?”
顾晏没理会他,反手又朝着他另一边脸颊打了一拳,怒道:“你当我傻还是沈濯春傻,这么冷的天她好端端往池子里跳?”
顾枕书忽然冷笑一声,“你这么在意她。”
“三弟,哥哥告诉你,别把软肋暴露的那么明显。”
说罢越过顾晏微怔的眼神,朝匆匆赶来的顾澹恭敬请安,“父皇。”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父皇。”顾枕书向顾澹和皇后行礼,朝坐在母后身旁的裴瑶投去冷淡一瞥。裴瑶看着顾枕书,盼他能和自己说一句话。
陆筱凑到沈濯春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大皇子会和裴瑶打招呼吗?”
“会。”
果真,顾枕书离去前,朝裴瑶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昭昭,你真厉害,这都能猜到。”
沈濯春摇摇头,目光追随着顾枕书远去的背影,“不用猜,皇后对裴瑶很是满意,或者说是对裴瑶的父亲很满意。”
“而且......”沈濯春顿了顿,“大皇子也需要裴瑶父亲在朝堂上支持他。”
话音刚落,就和场下的顾晏遥遥对上视线。沈濯春笑眯眯朝他挥挥手,正想隔空说点什么,就见顾晏肩膀被人从后头勾住,顾溯探出脑袋朝她笑得灿烂。
不知他突然凑到顾晏耳边说了句什么,顾晏愣了一下,看看沈濯春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布料,抬腿踹了顾溯一脚。
距离隔着太远沈濯春听不见他们说的话,身旁陆筱慢悠悠地开口:“太子殿下今日这身淡蓝色倒与平日大不相同呢。”
沈濯春抿了一下嘴唇,小声道:“顾晏其实很喜欢穿这种浅色衣服的,他爱干净,浅色衣服太容易沾尘,他瞧见了会忍不住要换。”
仗着顾晏隔得远听不见,她就毫不心虚地拆台,“他刚开始穿深色是因为觉着当太子要稳重些,所以白日里穿玄色,若无事就会换成月白、鹅黄之类了。”
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沈濯春被酸得眉头皱起,含糊道:“但后来每天太忙了,他就懒得折腾了。”
陆筱含着笑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濯春身上,“那昭昭今日这身蓝,与太子殿下甚是般配。”
沈濯春低头一看,惊讶道:“对哦,我今日也穿的蓝色,这还是新裁的衣裳呢。”她指尖拂过衣襟上绣着的一弯新月,“我娘绣的,好看吗?”
“好看。”
沈濯春拈起一颗酸葡萄想让陆筱也尝尝,偏过头就见陆筱看向台下,与那人对视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
顺着视线望过去,贺听澜站在那里。
旁人身边皆有三五好友簇拥,唯独他一身月白衣裳,孤零零地站在那,似一轮孤月。唯有方才和陆筱视线相撞的那一瞬,眉宇间才柔和了些。
沈濯春心下了然,朝站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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