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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绛珠归处(青华梦)》

19. 贾王妃

水源和水溶兄弟二人离去之后,黛玉即刻轻步蹲至青华身侧,凝眸望着他十指翻飞灵巧穿梭于青翠竹篾之间。

柔韧竹条辗转弯折层层交织,不过片刻工夫,一只精巧玲珑的小竹篮便初具雏形,灵巧可爱,模样喜人。

她忍不住开口追问,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狡黠:“大和尚,你方才对着两位王爷打的是什么哑谜机锋?”

青华手上编篮的动作未停,神色淡然自若:“你心中早已通透,又何必多此一问?”

黛玉微微蹙起玲珑琼鼻,满脸不忿:“我最厌烦你们世人这般故作高深事事打哑谜。你若是想劝忠顺王爷及时抽身莫涉纷争,好好直言便是,何苦故意将茶水泼得满桌皆是,平白添了刀穗他们收拾劳作的琐事?”

青华指尖微顿,抬眸淡淡一笑,言语藏着通透世故:“我若事事周全面面光洁,半点琐碎活计不留,底下仆从日日无事可做,便是无用闲人。世间无用之人,终究难以立足,过些时日难免被发卖遣散,流落他乡受尽苦楚。倒不如留些细碎活计,让他们有差事可做有分寸可守,安稳留在府中打杂,便是保全。”

“哼,油嘴滑舌。”黛玉抬眸瞪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娇憨嗔怨,“这些都是我林家的家仆,不过借你暂且使唤几日,你倒端出一副主子的气派来。”

青华不与她争辩,将方才编织妥当的小巧竹篮稳稳递到她手中。

竹篮通体青润,竹条外青内黄,色泽天然,形制圆润饱满,恰似一颗乖巧小脑袋,篮沿两侧留着细碎竹须,宛若垂落的小小发辫,灵动别致,煞是可爱。

“你且摘些鲜花盛放其中,挂在廊檐之下,朝夕观花时时闻香,岂不是一桩清雅乐事?”

黛玉满心欢喜地接过竹篮,指尖细细摩挲竹纹,一时疏于防备,被竹篾上未打磨干净的倒刺轻轻一划。

指尖骤然一疼,她低呼一声“啊呀”,白皙纤细的指尖上,即刻沁出一滴圆润鲜红的血珠,剔透欲滴。

青华见状,当即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想要细看伤势,口中急道:“小心些——”

话音未落,他眸光骤然一滞,视线牢牢锁在那一点鲜红血色之上。

恍惚之间,眼前景象剧变,仿佛穿透凡尘俗世,坠入一片幽深无底的血水深渊。漫地猩红翻涌流淌,无数幽暗青蔓缠绕纵横、盘踞水底,藤蔓枝节隐隐生出唇齿,贪婪张合,似要攫尽世间所有血气生机。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诡谲莫测,令他心神微震。

黛玉不知他心中惊澜,轻轻收回手腕,取出随身洁净绢帕,稳稳按住指尖血口,嗔怪道:“你这大和尚委实黑心,划伤了我的手,不忙着替我止血疗伤,反倒直勾勾盯着,倒像是要生吃了我一般。”

青华闻声回神,眼前血色深渊与幽森青蔓尽数消散,眼底诡谲异象褪去,只剩眼前俏生生明媚灵动的小姑娘,安然立于暖阳之下。

他暗自沉吟,想来是九幽深渊近期阴气躁动邪草疯长,才让他生出此番幻象。、九幽之地早被东极大帝亲手封印,地府十八层戒律森严九大阎罗与东岳真君坐镇一方,壁垒坚固,秩序井然,绝无崩坏外泄之理,不过是些许余孽邪草作祟,不足为惧。

心绪稍定,他方才缓缓开口,正色解释先前机锋:“你方才问我,为何特意提点忠顺王爷抽身止步。其实以他的聪慧眼界,即便无我提醒,片刻之后也能自行通透时局看破迷局。如今时机未熟,风波暗涌,他唯有及时收手抽身避祸,方能保全自身。我不过顺水推舟略点一二,一来成全他的格局机缘,二来也为你林家结一份善缘避一重灾劫。”

黛玉眸光一亮,轻声追问:“莫非这位忠顺王爷,便是你口中身负绝世机缘之人?”

青华唇角微扬,合十浅笑:“佛曰,不可说。”

黛玉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豁然通透,忍不住轻叹一声,眸中带着几分通透了然:“说来也是可惜。北静郡王此番在江南遭匪掳掠,历经凶险,皇上全程默然无半句垂询安抚。待他回京知晓真相,明白自己无人眷顾,冷暖自知,心中定然郁结难平暗自寒心。”

“无妨。”青华淡淡宽慰,“他本是厚福绵长之命,年少多历风雨,多经磋磨未必是祸。人生从无一路顺遂万事无忧,早年历练风霜,方能沉稳心性承载后福。”

黛玉心头一动,骤然想起方才他故作老成客串媒婆点破水溶心事的模样,又低头瞥见指尖尚未消退的刺痛,当即赌气将竹篮一把塞回他怀里:“这竹篾粗糙带刺,连边角都不曾打磨干净,害得我白白受伤,这篮子我不要了。”

青华并未推辞,顺势接过竹篮,语气从容通透,尽含天地至理:“这便是世间自然之道。翠竹秉坚韧之性,生来便带锐刺;万物盈亏有度,优劣相依,从无十全十美。”

言罢,他牵起黛玉的手腕,缓步走入满园春色之中。

枝头玫瑰开得热烈灼灼,娇艳欲滴,他抬手轻摘一朵,指尖亦被锋利花刺划破,一滴鲜红血珠悄然渗出,落在白皙指尖,格外醒目。

他将指尖递至黛玉眼前,温声示意:“你看,艳冠群芳的玫瑰亦生锐刺。世间越是绝美之物,便越易凋零易碎,何须强求圆满,苛责无瑕?万事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黛玉望着他指尖血珠,轻轻抬手,拭去那点猩红,又俯身低头,轻轻将唾沫敷在他的指尖伤口之上,“我可没有你那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做不到见伤不救,冷眼旁观。唾沫可消肿止血,片刻便能愈合,不用谢我。”

她狡黠一笑,灵动俏皮,伸手重新取回竹篮,招呼一旁玩耍的润玉,在一众嬷嬷丫鬟的簇拥之下,步履轻快得意洋洋地离去,背影明媚鲜活。

青华静静伫立原地,微蜷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与淡淡温热萦绕不散。

他凝望着黛玉渐行渐远的娇小背影,无奈轻轻摇头。

如今的黛玉,心性早已蜕变新生,不复前世多愁善感,再不是孤高敏感动辄伤情的模样。

而他本是入世渡她,宽她胸襟解她执念之人,如今看来,这姑娘心胸开阔通透豁达,已无需他过多开解庇护。

或许不必等到她十七岁命格归位,他便可以功成身退抽身离去了。

一夜清风,转瞬天明。

次日清晨,秋梧院寂静无声,杳无人迹。

水源与水溶兄弟二人行事低调,已悄然启程北上,未曾向林海和贾敏夫妇辞行道别。

贾敏直至晨间用膳时分,迟迟不见秋梧院下人前来传饭,方才察觉异样。

她亲自移步前往秋梧院查看,院中清风穿庭,蝉鸣寂寂,早已无半分人居气息。唯有窗下廊间,悬挂着昨日那只精巧竹篮,篮中插着数枝盛放的粉红玫瑰,花瓣缀满清晨露珠,莹润欲滴娇艳明媚,静静留存一抹江南余韵。

真可谓来时悄然去时淡然,一身风雨不扰凡尘。

此时江面长风浩荡,北上的巨大官船已然扬帆起航,破浪前行。

船舱之中,水溶垂首静坐,眉眼郁郁,始终难舒心中郁结。

水源见状,温声出言安抚:“你无需心中介怀暗自委屈。父皇心中自有分寸,他待你恩义未减,此番已然下旨痛责吕无为,责令其限期肃清江南匪患整肃地方乱象,已替你洗刷委屈,讨了公道。”

水溶抬眸,依旧满心不甘,怨气难平:“这点责罚算得了什么?二哥纵容吕无为在江南肆意妄为苛政害民,闹出遍地匪患民生凋敝的大祸,父皇却全程纵容,置之不理。我兄弟二人奔波劳碌查访实情半月有余,历尽艰险受尽风波,到头来又有何益处?”

水源神色一肃,沉声警示:“休得妄议君父,肆意诽谤!你须知,你母妃此番得以荣宠归乡,省亲探父,本就是破格恩典,是千载难逢的恩遇。若是让她知晓你心存怨怼,对圣意不满圣断,必然难安于宫,会连累你母妃在父皇面前失宠失势。那时候可不就是你和章妃娘娘的荣宠问题,还要拖累你舅家。”

水溶骤然惊醒,浑身冷汗,连忙起身整衣,恭敬拜谢:“多谢四哥提点教诲,是弟年少轻狂心性狭隘了,不该妄生怨怼非议圣明,日后必定谨守本心躬身自省。”

“这便对了。”水源缓缓颔首。

他心中早已看透圣心抉择与朝堂大势,内里焦灼万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储位之争愈演愈烈,父皇明明对太子已不满至极,此次大好机会,却又轻轻放过。而八弟那边也是虎视眈眈,恨不能立将太子拉下马,也太过急迫了。如此也好,他们两消彼长,局势未定,他这个无势力的孤臣皇子或许才有机会。

如今,他唯有隐忍蛰伏,表面依从太子,但却是忠君做事,做个能臣,才能让圣上看出谁才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来日漫长,成败尚未可知。

与此同时,扬州巡盐御史府中,林海收到一道来自京城的绝密朱批密折。

密折之中,圣上绝口未提忠顺王与北静二王江南巡察之事,亦不曾问及两淮匪患及官场乱象,唯独细细问询扬州知州柴静群的为官品性政绩官声,以及为人操守。

林海依实回奏,公允恳切:“柴静群为官清廉,勤勉干练,理政有方,极体恤民情,地方官声卓著,百姓多感念其德。”

圣上览阅奏折,只朱批一字:“可。”

不多时日,朝廷旨意下达,一纸调令将扬州知州柴静群擢升为金陵知府,提拔重任。

原来两江总督吕无为先前遭圣上申斥问责,心中惶恐不安,他急于脱罪,早已暗中打探清楚北静王江南遇险的全部始末。

为求自保规避责罚,他竟将江南所有乱象罪责及匪患祸事,尽数推给了下属扬州知州柴静群,更是上奏恳请将柴静群罢官夺职,严惩以儆效尤。

圣上独具慧眼,心知肚明事情原委,故而特意密询林海,借他公正之言保下柴静群一命,更保全其仕途。

林海一句据实回奏,虽为柴静群避过祸事换来升迁机缘,却也彻底得罪了权势滔天的两江总督吕无为,暗中结下一桩朝堂私怨。

京城皇城之中,忠顺王水源抵京复命,要当庭奏报江南河道巡察与地方民情诸事。

他本以为揣摩透了圣意,圣心是欲存保全太子之意,不愿大肆张扬朝堂乱象与儿子们的纷争,所以他咬牙隐忍,打算隐匿江南官匪勾结残害百姓的实情,低调结案。

可抬头刹那,目光扫过殿中诸王,骤然心头一震,汗毛倒竖。

只见一向以贤德出名的廉亲王腕间悬着御赐鹡鸰念香珠,温润生辉,而太子东宫腕上空空如也并无御珠。

电光火石之间,与青华大师在江南竹下烹茶的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青华先添茶至满溢再尽数倾空的举动,暗藏两层惊天机锋:水满则溢,势盛必衰;水浊则倾,政乱必废。

他本是天纵聪慧一点即透之人,此刻彻底顿悟玄机,这才真正看透圣心,圣心之下,看似放纵纵容,实则等着时机一举收网。

若自己还替太子隐瞒,那就坐实自己的“太子党”,在圣上面前再无翻身余地,只能与太子等一起沉沦,失却圣心。

水源当即俯身跪地,言辞恳切地当庭参奏两江总督吕无为,细数其纵容下属盘剥江南,无数苛政扰民之政,及逼民为匪败坏地方吏治的种种罪状。

此举一举两得:一则自证孤臣本心不党不私,唯忠君上;二则为十三弟水溶洗刷委屈鸣不平,彰显兄弟同心,更显手足情深,绝非挑拨储位构陷太子的小人行径。

帝王端坐龙椅,素来沉冷肃穆的面容之上,难得浮现一丝浅浅笑意。

他当即告知水源,早已派遣监察御史赶赴江南,彻查吕无为一案,厘清所有罪责。同时当众夸赞水源办事稳妥,又公私分明,特赐一串西藏活佛开光御珠,以示嘉奖。

水源恭敬叩首谢恩,躬身退立一旁,心境愈发澄澈通透。

圣上退朝回宫,皇后适时呈上本届秀女册封名册,待圣上身阅定夺。

名册之上,荣国府嫡女贾元春的名字旁,赫然画着一道清晰墨杠,乃是落选遣返归家待业之意。

圣上眸光微顿,开口轻声问询随侍太监:“此女可是荣国公后人?便是乞巧节那日,身着石榴红裙,无端遍身红疹,被众人误为染患恶疾,惊吓一众秀女,被皇后罚跪坤宁宫门外的那一位?”

太监连忙躬身应答,句句属实。

圣上微微沉吟,自语道:“贾家世代功勋累朝荣宠,若是就此草草遣返归家,太过颜面尽失。暂且留宫观望,待到中秋佳节,若是届时红疹依旧未消容颜有损,再行遣返归家不迟。”

旨意一出,荣国府上下人心更加惶惶。别家参选秀女皆已各得封号,或入宫受封,或恩赐皇族联姻,唯独贾元春滞留宫中留中不发,此种前途未卜更叫人焦灼难安。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红疹诡异难消,元春独居深宫无人宽慰,日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日渐形容憔悴。

王夫人在家心急如焚,每日坐立难安,偏生深宫规矩森严,严禁外间送药入宫,只能任由御医随意诊治,听天由命。

情急之下,马道婆献策,言道可送入高僧开光的珠串环佩,以佛力护身,为大姑娘安神祈福,可助其痊愈。

王夫人骤然想起,此前林家送来的那串鹡鸰念香珠,乃是御赐珍品,天然蕴香,最能安神静气平复心绪,当即火速送入宫中,交由元春佩戴。

转瞬至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宫中大排家宴,宴请后宫妃嫔。

本届参选秀女仅剩贾元春一人滞留宫中,皇后全程闭口不提刻意冷落,将她彻底搁置一旁。

贾府为此耗费心力倾尽财力,暗中馈赠夏太监千两白银打点通融。

夏太监收受贿赂,恰逢宴席进献鲜果,便特意呈上两颗饱满鲜红的石榴。

圣上望见石榴,瞬间忆起那个身着石榴红裙无端染疾的贾府秀女,随口向皇后问询。

皇后无从回避,只得命人将贾元春传唤至宴席之中。

元春缓步入殿,身姿雍容,气度秀丽,行止优雅进退有度,褪去病中憔悴,别有一番端庄娴静的大家风范。

圣上本有心夸赞,目光骤然垂落,瞥见她洁白纤细的手腕之上,赫然悬挂着那串御赐鹡鸰念香珠。

圣上眼底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沉冷。

此串念珠乃是他亲自令人特制,于佛前开光,专赐各皇子人手一串。

老四水源和老十三水溶的御珠早已带入江南转赠他人,但都有专折奏明此事。而太子素来骄纵自傲,一直未曾佩戴,唯有老八常年随身。

贾元春腕间这串,来路已然明晰,非东宫太子,便是忠顺王水源,抑或是北静王水溶。

圣上心中思绪翻飞,瞬间通透:水源年少稚嫩,历练不足,南下巡察江南,目睹乱象便贸然参奏他一向敬重的太子的近臣,行事太过锋芒毕露,不懂隐忍迂回,如今已然深陷朝堂被动,被太子嫌弃,也不被廉亲王一脉接纳,处境尴尬。虽与贾府交往甚厚,却到底年少,不到婚配年龄,不会参与到此种纠葛中来。

而荣国府素来与老四疏离,不会有此等瓜葛,这珠子显然来自太子东宫!贾府好大胆子,这般明目张胆勾结太子,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自家女子入住东宫吗?他们就断定了太子这颗大树已成参天之势?

一念至此,圣心不悦至极。

他不再打量元春,转头淡然问询皇后:“老四的正妃,可曾敲定妥当人家?”

皇后心中本是百般忌惮,贾元春品貌、家世、心性、才情皆是顶尖一流,本是稳稳的后宫妃嫔人选,此前借疹子之事将其搁置,本想借机彻底遣返,未曾想兜兜转转,终究未能脱身。

此刻听闻圣上问话,她瞬间洞悉圣意,心生算计,连忙含笑应答:“老四正妃已定乌氏。只是这贾姑娘家世贵重身份不凡,若是降格为老四侧妃,未免太过委屈了,又损荣国公府体面。”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德妃,笑意盈盈:“德妃娘娘素来喜爱贾姑娘品性端庄,不如便接入宫中,带回娘娘那里?”

德妃闻言轻笑,从容推脱:“可惜我家老十四尚且年幼,年仅七岁,未及婚配之年,不然定然求娶。倒是老八正妃未曾定亲,尚可斟酌。”

廉亲王养母周贵妃在旁适时接话:“老八年纪尚轻,圣上有意缓两年再行择妃。论年岁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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