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神婆三岁半[七零]》
南下逃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光是乘车和住宿就是两个大问题,毕竟他不敢去办介绍信。
而在这个米面粮油都需要凭票购买的年代,吃饭才是难题中的难题。
卢木生光靠身上的六百块钱现金,很难捱到目的地。
除非他去扒火车,住大马路,买黑市的高价粮票。
然而扒火车的风险极大,先不说安全问题,就算顺利扒进车厢,一旦遇上检票的,给他扭送到铁路公安那里,少不得将他送回原籍。
到时候罪加一等,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卢木生不得不卧薪尝胆,即便挨了两脚,还是爬起来赔笑脸:“老婆,别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身上还有六百块钱,都给你,只要你让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黎晚荷本来不想理他,可是这个害人精身上有钱。
比起老母亲东拼西凑给她借来的三十块,六百块可是一笔巨款,就算买黑市的粮票也够了。
然而,黎晚荷扬起的巴掌还是扇了出去。
不扇不足以泄愤!
她就是一向太好说话了,才被这个畜生东西蹬鼻子上脸。
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就算了,还被人算计,摊上这么一档子祸事,她心里的委屈,简直就是那滔滔江水,奔腾不绝。
一巴掌没打过瘾,又补了几巴掌。
奇怪,依着卢木生的性子,肯定闹起来了,今天却一声不吭,由着黎晚荷发泄。
黎晚荷扇了几巴掌,只觉得没劲,干脆伸手问他要钱。
卢木生解开身上的帆布包,双手捧着,跪在地上,膝行向前。
黎晚荷不禁冷笑,现在知道做小伏低了,早干嘛去了?
跟他说了多少次了,离他那些师兄弟远点儿,学手艺的那几年被揍得还不够么?
可他不听啊,他总有说不完的理由,什么“我小时候太皮了,名声不好听,师兄弟只是杀杀我的锐气”,什么“三师兄黄亮一直维护我,简直又当师兄又当爹的,跟我亲得不得了”。
什么“男人在外面,哪能没有点朋友和应酬,你们女人家头发上长见识短,懂个屁”。
现在呢,怎么不嫌她见识短了?
倒是他自己,跟个瘪三一样,还要连累老婆孩子受苦。
真想扇死他算了!
黎晚荷忍了又忍,一把拽过帆布包,看到里面的粽子,不禁挑眉:“不容易,你居然知道伪装。这钱是他们栽赃你的证据吧?”
卢木生知道黎晚荷的性子,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能再嘴硬,一旦黎晚荷把他踹下去,他想出去就难了。
只得如实道:“嗯,黄亮把我骗去他们村的瓜棚,埋在瓜棚底下的。”
“瓜棚底下的?”黎晚荷有点意外,“不是从你家翻出来的?”
卢木生低着头:“家里也翻了,你大嫂借口给你拿衣服,偷偷把钱塞在咱们床垫子下面。”
黎晚荷并不意外,王秀英肯定被王秀文收买了。
她只是想知道,卢木生自己醒悟没有,便问道:“她怎么拿到的钱?”
“不知道。”卢木生不是傻子,他心里有个猜测,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也不想面对。
一旦被黎晚荷知道了,他就彻底颜面无存了。
黎晚荷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在维护你的心上人呢?我妈可是跟我说了,王秀文去我娘家找过王秀英,她前脚刚走,王秀英后脚就去了你家,然后调查组就过去了。你说,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怎么可能呢,秀文不是这样的人。”卢木生还想狡辩。
黎晚荷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卢木生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后翻,滚了几下才止住了去势。
他艰难地用脚顶着车厢,免得自己掉下去,想骂娘,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现在不是跟黎晚荷一般见识的时候,等到了香江,等他投奔了有钱的亲戚,他一定把这个冷血的女人踹了,找个比她漂亮的女人,气不死她!
卢木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火气,委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踹吧,踹死我拉倒。”
黎晚荷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她适可而止,拆开粽子数了数,每个里面都包了十张大团结,六个粽子就是六百块。
这畜生还算识时务,知道主动交钱。她问道:“家里翻出来的钱呢?”
卢木生见她不发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过来,小声道:“可能在财务室。我姐跟铁牛哥去救我,在禁闭室里只找到了这个。”
行吧,六百也不少了,远比三十块富裕多了。
黎晚荷指了指身后的纸箱子:“你躲那边去,等会开车之前还会再装点货。路上你别说话,等到了省城等我想办法支开司机,你再下车。”
卢木生松了口气。
几年的夫妻,他很了解黎晚荷的脾气,事已至此,狡辩是没用的,不如态度诚恳地认错。
他挤出两滴泪来,跟唱大戏似的:“好。老婆你真好,我太蠢了,被人算计利用,害苦了你和孩子。”
黎晚荷没有理他。
她愿意留他在车上,一来她确实需要这笔钱;二来,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南下不太安全,有孩子爸爸跟着,起码可以劝退一些登徒子。
其他的就免谈了,她已经不准备再跟卢木生过下去了。
她就这么抱着孩子,合上眼打个盹儿。
卢木生尴尬地笑笑,起身往最里面躲,路过孩子身边,他小声喊道:“棠棠,还睡呢,爸爸来陪你了。”
小棠棠正在犯困呢,至于妈妈揍爸爸,她听见了,但她一直在装睡,没有劝架。
这不怪她,因为姥姥在路上没少埋怨爸爸闯祸,要不是爸爸被人利用,她跟妈妈根本不用大半夜逃亡。
她很生爸爸的气,不想理他。
现在听到爸爸跟她说话,她依旧闭着眼睛,把装睡进行到底。
卢木生知道她没睡,又喊了几声,见女儿还是不理他,只得闭嘴,坐在一旁生闷气。
很快,司机蒋少平吃过早饭过来装货。
他妈妈跟丁宁是一个村里长大的老姐妹,要不是这层关系,他也不敢担这样的风险,帮忙带人去省里。
他妈妈拿了人家的好处,他肯定要把事情办稳当了。
所以装货的时候,他先自己抱了几个箱子进来,摆成一横排,把黎晚荷跟小棠棠藏在箱子后面,这才转身下去,招呼运输队的装卸工过来帮忙。
车厢里光线不好,加上黎晚荷有意遮挡,蒋少平并没有注意到最里头还藏了个人。
十来分钟后,货物装载完毕,栏板挂车迎着朝阳,缓缓驶出运输公司,出了泷县,上了省道,这才开始加速。
车子在渡口停下,上了渡轮,江风习习,风景独好。
然而车里的一家三口却不敢出去,连尿都得憋着。
一路憋了三个多小时,可算是到了省城,蒋少平敲了敲驾驶室的后厢,提醒快到了。
他假装走错路,找了个偏僻的街道停车。
下车后他检查了一下附近没人,这才放下车厢侧板,叫黎晚荷下车。
黎晚荷不想被他看到卢木生,便借口自己肚子疼想上厕所,让蒋少平抱着棠棠跟上。
蒋少平不会抱孩子,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叉着小棠棠的腋下,生怕把孩子摔了。
全神贯注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卢木生,走到巷子尽头,他指了指乱糟糟的垃圾堆:“就在这里解决吧,有车子在路口挡着,没人看见的。”
黎晚荷故作为难地四处看了看,越过蒋少平的肩膀,发现卢木生已经跳下车,就地一个翻滚,躲在了车厢下面的地上,不禁松了口气。
她羞愧地笑笑,顺手接过孩子:“少平哥,我还是找个公厕吧,就不麻烦你了。”
蒋少平知道女同志脸皮薄,也没有坚持,转身回到驾驶室里,找了个香烟壳,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名字和地址,下车后递给了黎晚荷:“你要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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