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郎君皆笑纳》
醉仙楼,二楼雅间。
卤牛肉、糟鹅掌、炸花生,各自盛在莹白的定窑碟里,满满当当铺了一桌。桌边挨着架炭火炉,炉上吊了柄提梁锡壶,壶里温着黄酒,酒液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氤氲出淡淡的酒香,香味飘得满座都是。
裴绍卿手肘撑着桌沿,指尖捏着酒盏,转了两圈,一口闷下。热浪顺着喉管炸开,烫得他浅呵一声。
看似酣畅,实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有人悠悠伸来筷子,夹起一片薄牛肉,往酱油碟里蘸了蘸,随即送入口中。他嚼了两下,掀起眼皮瞥向裴绍卿,另一只手落在裴绍卿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拍。
“我说绍卿,哥几个书也不念了,被你邀来吃酒,你倒好……”他边嚼边说,声音有点含糊,“话也不说一句。搁这儿演苦情戏呢?”
说话的人是虞部司郎中之子王弘,因在家中行二,唤作王二郎。
见此情形,同桌的李砚与赵衍一并望了过来。
裴绍卿今日叫来的这几人,皆是士族年轻子弟,亦是开封城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辈。
这厢裴绍卿只顾闷头吃酒,那厢李砚捏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斜睨王弘一眼,笑怼:“得了吧,就你还念书?你连解试都过不了,念个屁书!”
“切!”王弘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进士科那独木桥,谁爱挤谁挤,横竖我是不去。”
说着,王弘略微扬起下巴:“父亲早替我规划妥当了,让我考明字科。考出来,再不济,也能去国子监谋个博士。”
王弘咂吧咂吧嘴,缓缓靠回椅背,悠悠吐-出一句:“体面着呢!”
“国子监?博士?就你?”李砚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一发便收不住。李砚弯腰捧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险些喘不过气。
好容易止住笑,李砚抬指虚点王弘,揶揄道:“先说好啊,你要真去了,可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往后若我有了孩儿,断不敢往国子监送了,免得被你教歪了。”
“嘿!”王弘拍桌而起,伸手去揽李砚的脖子,“说得你多能耐似的?”
李砚笑着躲开。
两人闹作一团,桌角的卤牛肉都晃了晃。
“行了,别闹了。”赵衍原本摇着折扇,瞧他俩闹得欢,轻咳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桌面,“绍卿叫咱们来,定是有烦心事,再扯些题外话,他怕是连酒都喝不进了。”
王弘这才收手,重新坐回椅子,捏起片卤牛肉塞进嘴里,看向裴绍卿:“也是,你到底咋了?”
李砚顺手抢过裴绍卿的酒盏,斟满黄酒,推至他跟前。嘴里也不闲着,继续揭王弘的短:“别不是你替王二养的那个外室,又来惹你麻烦。”
一提这事,王弘瞬间垮脸,端起酒盏猛灌一口。酒液顺着流至下颌。他手背一抹:“别提了!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当初见她男人没了,孤苦伶仃的,心软收留了她,原想着各取所需,她安分,我自在……”
“谁承想,才几个月,她心思就活络了!日日在我跟前哭哭啼啼,说什么没名没分,以后死了连座祖都没有。”
“可不是嘛!”赵衍摇扇附和,“天下女子大抵都是这般,见着点好处就想攀高枝,求名分求钱财,甩都甩不开。”
王弘点了点头,续道:“前些日子,她胆子越发大了,竟敢偷偷跑到我夫人跟前,想求那河东狮容下她?!”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什么性子?她眼里哪容得了沙子,把人打出去不说,还揪着我闹了半宿,扬言要让我那外舅参我父亲一本。”
话到此处,王弘气得重重拍桌。他娘子仗着她父亲是御史大夫,处处压他一头,日子过得颇为憋屈。
当初若非绍卿替他置办外宅、藏匿娇妾,他只怕连这点自在也求不来。奈何旁人不知个中原委,只道是绍卿自己在外头养了人,平白替他王二担了这个纨绔名声。
裴绍卿倒是乐见其成,以前他常往教坊跑,纨绔名头却总欠些火候,大抵是他始终不肯更进一步的缘故,这般做派,瞒得过旁人,瞒不过那几个打小厮混的至交,好在哥几个并为多想,只当他是附庸风雅,就爱琢磨些丝竹管弦。
得亏后来出了王二的事,如今,即便他不往教坊去了,纨绔名头反而愈发响亮。新帝瞧他自污至此,到底少了许多顾虑,连带着他府上那位长史,也渐渐不怎么登门了。
只是王弘对此十分愧疚。
“绍卿,真真对不住你!”
“你直说,是不是因为这事,王妃找你不痛快了,你才躲这儿喝闷酒?”王弘抓住裴绍卿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
李砚弹了弹襟口的花生屑,幸灾乐祸道:“你这就是自找!当初哥几个就劝你,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王弘醉眼圆睁,横了李砚一眼,借着酒意大手一挥:“绍卿,你就跟我直说吧!大不了老子这浑日子不过了,总不能老让兄弟替老子背这黑锅!”
“别扯闲话了!”赵衍收起扇子一敲掌心,看着在座各位,语气沉沉,“让绍卿自己说。喊咱们来,是来解闷的,不是听你倒自家烦心事的。”
话音落下,席间闹腾瞬时淡了几分。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裴绍卿。
裴绍卿拎起酒壶,倒向酒盏。酒液只淌了半盏便断了流势。他晃了晃壶身,空了,当即随手一墩。
哐当一声。锡壶撞上木桌,震得碟碗轻颤。
裴绍卿仰头饮尽半盏,捻着空杯嘟囔:“怎么你们遇上的,都是巴着往上凑的……偏我遇上的不是。”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王弘最先回神,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难怪你这两天,天天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来是府里藏人了?”
裴绍卿抬手蹭了蹭鼻尖:“藏什么人,府上规矩多,懒得出来罢了。”
“别装了!”王弘胳膊肘怼了怼裴绍卿,“哥几个又不是外人,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能让裴大郡王栽了跟头,这我可真得听听。”王弘挑起眉毛,表情贼兮兮的。
裴绍卿握紧酒盏,指节都泛了白。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他猛地一敲桌沿:“栽什么栽!老子看她病恹恹的快渴死了,好心好意带她去找郎中,她倒好,直接钻老子怀里,把老子给睡了!”
“你开荤了?!”王弘眼睛瞬间亮了。
李砚赶忙捂住王弘的嘴:“哎哎哎别打岔!正说到紧要处呢!这小娘子漂亮不?”
王弘一把扯开李砚的手,朝李砚翻了个白眼:“你傻啊!”
边说,王弘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脚想都知道,不漂亮,咱绍卿能管这闲事?”
“平日里有小娘子凑上来,他躲都躲不及,能主动带人找郎中的……”王弘挤了挤眼睛,拖长语调道,“那模样指定差不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头上?我天天蹲在酒肆门口,也没见哪个漂亮姑娘朝我投怀送抱啊!”李砚满脸惋惜。
赵衍扇骨轻敲掌心:“既是这般美事,绍卿气从何来?难不成是这丫头不识趣?”
裴绍卿喉间滚出一声闷哼:“何止是不识趣,她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念她是罪籍官婢,在府里受了不少磋磨,想抬她做妾,她倒好,半点不领情,冷着脸跟我说什么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她只要放良文书。”
“嚯?她胆儿这么肥?”李砚扬手招呼酒保添酒,转头接着追问,“你就这么算了?没收拾她?”
“收拾她?”裴绍卿撇了撇嘴角,嗤笑一声,“她可不好收拾,气性大不说,还会点拳脚功夫……”
话音蓦地顿住,裴绍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下,转瞬抿平。
裴绍卿抱起胳膊,指尖在手臂上轻点两下,续道:“……身手是真不赖。跟我过了好几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