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坂口安吾想了很多事情。

他第一反应是森鸥外又在试探了——但这根本不需要想，森鸥外当然就是在试探，如果他不是在试探，吃饱了撑的派港口mafia几乎是最强战力之一去旧城区处理一个甚至没有人员伤亡的传闻？港口mafia一分钟就能有千百上亿的买卖等着这位重力使去做呢。

第二反应是深深的困惑，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试探要把中原中也派到这种毫无威胁的地方去，总不能是他坂口安吾力量真这么大吧？就为了他一个异能特务科的卧底？真的吗？

然后坂口安吾终于想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事情。

港口mafia解决白麒麟，跟政府商谈姑且算比较顺利。但可能是因为白麒麟本来就是属于政府管理的异能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内务省的指示是，同意派发异能开业许可证，但需要半年的观察期。

这半年的观察期的说法就非常暧昧了，毕竟谁也说不清楚观察期到底是怎么个观察法，又是什么标准。虽然就坂口安吾看来，能够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算内务省最大的让步了，没盯着港口mafia的人挖已经是因为他们太焦头烂额了，半年的观察期多半是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让政府起码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妥协。

但是当然，这种典型的官场做派是没那么多人喜欢的，尤其对于正在掌握黑暗秩序的港口mafia，和一个完全不在意甚至可以利用黑暗本身的首领而言。

旧城区多半真的有很麻烦的东西吧，派我和中原中也过去，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吗？还是想自然而然地在这里找出更多的突破口，拿更多的筹码跟政府去谈……

坂口安吾突然恍然大悟。

难道说，森鸥外难道多少也猜到了吗，异能特务科最在意的情报就是荒霸吐这件事。

所以让中原中也跟他单独接触，是方便他收集情报，递交给异能特务科，借此来释放某种好意，加速这个观察期的进程？

……这个猜想非常可怕，因为这同时意味着一件异常危险的事情。

坂口安吾想到这里，目光移向了森鸥外的方向，而不出他所料，森鸥外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甚至对他露出好整以暇的温和微笑。

他重新垂下眼帘，感到内心一紧，最坏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直接向港口mafia的首领递交白麒麟情报这一步到底还是太激进了，虽然他拿出了足够打动港口mafia立场的利益，但也同时让森鸥外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坂口安吾意识到他的卧底身份早就在森鸥外面前暴露了】。

因此才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在森鸥外面前，以劝诫的立场讨论跟政府过招和交涉的事情。

真是可怕的男人，即便面对那份足够动摇意志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也能一边听取情报思考，一边斟酌他的立场吗？

就像他在那些记忆中读取了大量情报以至于变得了解森鸥外一样，森鸥外观察了他很久，也同样了解他。

坂口安吾在第一次向森鸥外递交死亡人员完整情报的时候，曾经说过“死亡并不是冰冷的数字”这样的话，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真话，也是他递交给森鸥外的一个情绪上的弱点，从而换取更多活动的自主权。

而现在森鸥外毫无保留的利用了这个弱点。他把中原中也直接放到坂口安吾面前，既是在向异能特务科示好，也是在利用坂口安吾这份足够成为弱点的，对他人的同理心，赌坂口安吾不可能对递交中原中也的情报无动于衷，赌他的良心和立场。

毕竟坂口安吾刚刚才做过为了减少伤亡，不惜把政府内部情报透露给港口mafia，甚至推动港口mafia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这种事情。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怎么利用都没关系吗？哪怕中原中也已经是他手里最好用的牌之一，也可以这样直接拿上来赌吗？

坂口安吾再次意识到森鸥外轻描淡写的外表下那种深重的野心。

要做到这个程度才能当上港口mafia首领吗？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啊！

然后坂口安吾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另一个可能性，那个登上港口mafia首领之位的太宰治，甚至把港口mafia做得足够跟国家抗衡的程度。

不过，跟森鸥外明显不同的是，那个港口mafia的首领完全没有享受这些事情，还有些厌烦。

……好吧，还是那个世界可怕一点。

……

“喂，那个戴眼镜的。”离开首领办公室后，中原中也叫住了坂口安吾。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中原先生？”

坂口安吾在那些记忆里见过中原中也这样叫他，所以对这个称呼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带着一点单纯的疑惑等待下文。

然而这种平静的态度反而让中原中也噎了一下，毕竟他叫出这个称呼带着一些本能的挑衅，但坂口安吾太过自然的回应让他有了一点“难道这个家伙是完全听不懂挑衅的天然呆？”一样的微妙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说你，去旧城区的话，没有非常要紧的事我是不会出手的。”中原中也按了一下帽子，语气不善地说。“虽然首领指明要我跟着你一起去，但我并不打算当你的保镖，我对保护太弱的人没有兴趣。”

“所以你自己给我注意一点，你要是死得太快，那就太无聊了，多少给我展现一点价值，知道了吗？”

……这算是关心吗？就中原中也来说明显是关心的程度了吧？果然是个好人啊。

虽然中原中也的语气不好，但坂口安吾并没有在话语中听到多少恶意，不如说跟刚才黑得像个泥潭一样的森鸥外相比，中原中也说话完全就像一份一目了然的报告一样令他舒心。

坂口安吾点了点头回答说：“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请多指教，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皱起了眉，似乎对这种彬彬有礼又文绉绉的话并不适应。“我可没有什么能指教你的东西，不要自以为是。”

……这个反应，说实话，直白得接近直观了。

这几天几乎习惯被弯弯绕绕对待的坂口安吾停顿了一下。“明白了，中原先生，我会努力体现出价值，让您能指教我的。”

他故意用了非常诚恳、近乎认真的语气。“由于刚出院，我需要两天休整，大后天去旧城区探查，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于是显而易见地，中原中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带着某种无处下手的恼怒，最后冷哼一声。“太慢了，大后天必须尽快出发。”

然后中原中也像是完全不想继续交谈那样，直接转身离开了。

“……”坂口安吾目送中原中也用明显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离开，心情不由得变得轻松了一些。

他现在忽然能理解一些人的想法了。

中原中也这种人，反应确实很有意思。

绝对不是他染上了什么恶趣味，绝对不是。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悠悠地嘲笑着说：“完全就是恶趣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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