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嫌弃地驱赶闻不语：“死一边去，今儿小爷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见识。”

闻不语见老人家已经走远，笑道：“那就不叨扰钱公子了。”

她递给小七一记眼刀，小七立刻心领神会。这就是闻不语放弃平坦的官道，转而走偏僻古道的原因。本以为她是为了躲避追杀而走漓水古道，没想到早就算好了钱家商船运输规律，在此等候。

闻不语本想套点话，奈何钱有财有了钱就忘本了，瞧不起穷人了。她记得钱家未发迹时，钱有财常混迹于市井小巷，到处结交狐朋狗友，与乞丐抢时更是常有的事。说忘本也不确切，钱有财这人别的不好说，平时挥金如土，任那群狐朋狗友把账都记他头上，每日花钱如流水。就这副散财童子做派，就和他那敛财成性的老爹吵过好几次了。

如今的江州它姓钱，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这回来的江州巡抚背靠门阀世家，这跟肉中刺不除，钱家只能走暗处行事。更遑论钱家于靠山登仙教生了间隙，唯一能靠得住的，便是这渡口。

海风携着咸水的腥燥，灌进人们的衣领中，闻不语衣角猎猎作响，发丝随风扫过小七的面颊，小七感受着脸上痒意，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小七。”闻不语忽然喊他的名字。

小七：“在。”

闻不语聊家常的语气道：“你们做乞丐的，是不是知道很多事。”

小七点头，耐着性子解释：“做乞丐的混迹于大街小巷，难免会听到些风声。”

闻不语想起天下万事，皆知三分的百晓堂，又将视线落在小七身上，问：“你可知晓丐帮？”

“知道。”

闻不语忽然伸了个懒腰，狡黠一笑：“我老东家，说是丐帮，可里头穿金戴金的主不少。”她长叹一口气，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语气抑扬顿挫：“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瓦片。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劳动者的辛勤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不劳而获者却享受悠闲安逸的生活。

小七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闻不语转身倒着走路，手拍了拍小七的头，“想什么呢小乞丐？老大带你吃顿好的。”

小七回过神来，意识到闻不语摸了自己的头，面色潮红做不出回应。

闻不语目视前方，巍峨城墙上方挂着‘江州’的镶金匾额，朱漆大门敞开，后面是万家灯火，形形色色的百姓窜动，当她踏入城内，才明白什么是富贵迷人眼。

乌金西坠，火树银花。江州城悬灯如缀星，长街板路被映得流光溢彩，恍若九重天宫。

闻不语二人满身风尘地走在长街上，他们虽布衣素履，但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在满城流光映照下，竟无半分局促，反而举止舒缓，从容不迫。

“江州城内天仙楼，若天上白玉京。一口鲜香延年，一壶美酒益寿。今儿我就带你瞧瞧。”闻不语面上满是得便宜的沾沾自喜。

小七几番启唇，终是一言未发，竟也由着闻不语。

天仙楼离得不远，就坐落在这条繁华街道的最中段。那是一幢五层高的雕花木楼，远望就已经绚烂夺目，等走近，金玉帘箔，青砖瓷瓦，丝竹管弦与笑语喧闹溢出阶前。

闻不语与小七刚靠近门口，就被伙计拦下，他满脸讥诮，“哪来的乞丐，这可不是你们能来讨饭的地！冲撞了贵人，两条贱命够赔吗？”

闻不语嗤笑：“不过是条狗也敢在本大侠面前撒泼。”她一脚将伙计踹倒，丢出一枚玉佩，“睁大你的狗眼看着，钱少爷的坐下贵宾岂是你能冒犯的？”

不就是仗势欺人，她最是擅长了。

“小的知错，求贵客开恩饶恕！”伙计慌忙告罪，头磕的震天响。好在天仙楼常有此事发生，倒也没过多引人注目。

小微善解人意地打圆场：“没事的，先进去吧。”

“切，走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将此事糊弄过去了。

走进天仙楼，浓郁的酒香与乐曲氤氲成韵，堂中高台上，正有舞姬随着声乐翩翩起舞，水袖翻涌间，曼妙的身姿飞悬，在楼顶华灯下，与上清天的仙子别无二致。

引路的伙计将他们带至三楼一间临街的雅室，这个地方正好可以在楼内清楚地听曲赏舞，亦可推窗看见十里长街灯不绝。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拿到钱有财的贴身玉佩？”闻不语看出小七欲言又止的犹豫，直接了当解释：“无他，唯手熟尔。”

她擅丝线为武器，虽没了内力，但控制丝线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腰间的玉佩卷来还是简单的。

小七嘴角抽了抽，彻底沉默了。

闻不语不再逗他，好好享用传闻中唐僧肉般的珍馐，吃了几口她便放下筷子。

“不过尔尔。”

小七也跟着放下筷子，闻不语歪头问他：“你也觉得不合口？”

小七摇摇头，开口：“好吃，但你不吃我便不吃。”

“你怕不是个傻的。”闻不语捧腹大笑，饮下酒酿压笑，却被呛到咳嗽不断。

小七伸手拍她的背，闻不语推开他的手，笑意不减半分：“我觉着小七你就是个死脑筋，我不吃与你何干，既然好吃，你就多吃些。”说着，向他碗中夹了好多菜，“吃吧，多张些肉。”

闻不语喝着就，手撑着下巴盯着小七。前日她让小七将头发梳上去，现下也好看清他的容貌，闻不语越瞧越欢喜。小七生得一副孩童般圆润的娃娃脸，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黑白分明，看着年纪不大，神情出奇的冷淡，稚气的面容与疏离的气质相冲，生出独特的反差感。

或许他实在饿极了，专注力全在可口的饭食上，自然忽略了闻不语充满慈爱的眼神。

闻不语心下生出养娃娃的想法，一来她年长小七几岁，二来小七长得实在可爱，所以她决定要将小七养得白白胖胖的，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无忧无虑，哪会到处乞讨。

这时闻不语才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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