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嫌我太高冷》
崔洮一行车马回到镇子时,已经入夜。
行人稀疏,万籁趋寂,偶有狗吠或是婴啼,总归清冷寥落。
舟郡与金陵不同,一个是梁国国都,安稳富庶,一个是边陲小镇,接连南北。每逢边关战事起,舟郡便要遭受战火波及、流民侵扰,闹得人心惶惶,百姓甚至闭门不出,为求自保。
于此,崔洮从前只是耳濡,今日却是目染。
她眼前又闪过山中那张哭花的稚嫩脸庞,那位名唤秦泽的小孩应该来自连州罢?抑或来自更远的北边,譬如赵国州郡,甚至零星中原小国。
总归,他一定不是梁国人。
落难南下,没有鱼符路引,不敢面见官府,藏匿深山。也不知山中还有多少这样的流民。
......那些人也是从北边来的么?
崔洮蓦地又想起才刚偶遇的那双凌厉眼睛。
煞气凌凌,目无下尘。
他是武将?还是山匪?他来舟山做什么?他还要继续南下吗?他带了这么多人,是要朝圣还是要搅乱法治......
崔洮心里忽然乱得很,不觉双手冰凉紧紧交握,指甲嵌进指缝里尤未得知。
“姑娘还在想方才的事吗?”金珠瞧出崔洮不对劲,“要不,咱们还是通令州府,上山搜捕?”
崔洮被唤了一声,神思掐断,一闪神猛地睁眼,金珠圆圆的皱成团的脸铺满她的视线。
崔洮眨眨眼,才发觉自己又被方才那男人的眼睛慑住心魄,即便那人已不在眼前。
她蹙了蹙眉,有些懊恼亦有些心惊,但见金珠担忧,她忙拍拍金珠抚来的手道:“今日之事,莫要再提了。”
下山前,崔洮便吩咐下去,将今日所猎之物悉数留在山中,由秦泽与他藏匿山中的亲友自取,全当是险些伤他的补偿。至于更前头遇上的那群黑衣猎猎的武夫,也全当未有见过,毕竟两方并无直面冲突,且那人看似凶煞却到底救了秦泽,为崔洮挡去了杀孽。
至要紧的是,崔洮不想她进山狩猎一事被过多人知晓,否则父亲定要怪她走险进山,惹来不快。
金珠知主子心中考量,抿抿唇,不再多劝,但说:“山中遇见的那群武夫周身血腥气味,想必曾经杀人无数。嗜血之人性情总是暴烈又挟着原始的兽性,他们又见了姑娘姑娘真容,为防万一,近日金珠便叫大家收紧防护,莫让他们有机可乘。”
崔洮点点头,算是应下。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她重新闭上眼,将疲累身子靠向车壁,才觉背脊已被冷汗浸了一层。
她无奈心中微叹一口气,尔后强行将那双凤眼从脑海中摘出。
这会子,马车已经临近崔家于舟山的庄子。世家庄子聚集地比先前的街道还要安静几分,是因为这里多有世家护从看护,闲杂人更少。
却不妨忽然有道忙乱脚步声匆匆走近——
“姑娘,谢家来人了,是谢四公子。”是崔家庄子门房林叔的声音。
谢四公子,谢瑞远,是陈郡谢氏现任家主长子,拟定的下任家主继承人,也是崔洮闺中密友谢韫芝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他怎么又来了?
陈郡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三家自百年前于北边便已交好,后衣冠南渡,随王朝定于金陵,共同经营新的基业,三家人来往紧密。
崔洮与谢家兄妹年纪相仿,自小一同习诗书礼仪,交情更甚。但这份亲密随着三人年岁渐长加之谢韫芝出阁,慢慢疏离。至少崔洮与谢瑞远之间有了男女之防,不宜再频繁相见。
崔洮紧了紧眉,睁开眼。
金珠恰好掀开车帘子,漏进林叔清瘦的脸。
他急头白脸往车框上挤,往崔洮这厢看,“小人照姑娘吩咐,与来客都说您进山选野料去了,归期不定,可那谢四公子非是不肯走,说一定要在庄子上等到姑娘。”
选野料,是为走访猎户,约定收购他们手中的好兽皮,填充崔家店铺货源。
这是崔洮为进山打猎扯的幌子。谢瑞远必是猜出来了,知道她今日一定会下山回来,遂就等着她了。
崔洮抚额,问:“谢四公子可有说是为何事?”
林叔摇头,“但谢四公子带来不少食盒,约莫是又给姑娘淘好吃的来了。”
舟郡虽属乱象频生之地,但也是南北交通枢纽,饮食风味良多。从前崔洮与谢家兄妹北上舟山,都喜在渡口寻些好吃的。谢韫芝出阁后,崔洮少再与谢瑞远同行,但谢瑞远仍旧常常着人给崔洮捎些好吃的,只也仅仅限于捎到,亲自送上门的情况很少。
难道四哥哥要与她共用晚膳?
念头闪过,崔洮原本轻蹙的眉头皱成团。
金陵民间盛传,谢家家主长子崔家家主长女是为金童玉女,只待结为连理,成佳话传奇。但世家圈子内都知晓,崔洮身上订有娃娃亲,对象是西晋南下时抵御外族保护世家的后起寒门蔺家蔺政的长孙。
崔家家主崔成和是世家表率,又是大梁内阁首辅大臣,最讲究信誉,他已经拿着祖上这门娃娃亲拒去皇族刘氏提亲,又怎会轻易食言将崔洮许给蔺家以外之人?
她与四哥哥应当是有缘无分了,该要避嫌的。
可谢瑞远那厢似乎与崔洮想法迥异,瞧见了崔洮车马靠近,竟堂而皇之在崔家庄子门前唤她。
“是小七回来了?”
崔洮虽是崔家家主长女,但论年岁,她已排行第七,小七是亲近之人对她的爱称。
谢瑞远与谢韫芝一道,一只如此唤她......
崔洮听声挑眉,与金珠对过一眼,知道不能再耽搁,便紧忙理了理一身刚换的大儒袖莲裙,才由着金珠掀开马车门帘,随她搀扶下车。
谢瑞远正已立到崔洮车马前。
天色已暗,庄子门前大红灯笼高挂,令谢瑞远背光而立,整个人都在阴影中,清瘦而单薄。却是他欢颜露齿笑,明亮的桃花眸熠熠生辉,还有亮白的牙齿在暗中亦愈加抢眼,叫人一眼便能感知他满心雀跃。
世家第一公子的美名并非虚传,谢瑞远只堪堪站在那儿便叫人觉得风光月霁,神清气爽。
崔洮心中烦闷一瞬消逝,也不自觉地笑了,小心走下杌凳时,便与谢瑞远问了好,“有劳四哥哥久等,不知有何急事?”
“没有急事,便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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