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拂过平安京》
「泉~泉~!我们来了啦!」踏在安倍邸的回廊上,齐信的人还没到,叫嚷声便已至。
「你太大声了!」同行的公任以折扇掩耳,英挺的双眉微皱。
「甚么嘛!」
两人你推我撞地动起了手脚。
道长抄着手跟在最后,摇头失笑。
与友人们阔别数月的泉子,此刻早已收起手中的宋剑,候在了池塘边上。她的身形渐现少女修长,原来偏深的肤色变得白皙无暇,长发黑亮如缎,人却一如既往地迎着灿烂的午阳。
「我尚未用早食,」微一甩头,泉子身上的汗水便已全然消去,白衣净如新,「你们陪我一道吧!」
哦~三位藤原公子非常给面子地举手赞成。
「可你也吃太多了吧!」但片刻后,公任还是忍不住边骂,边摸了摸自己微胀的胃。他堂堂男儿,居然吃不过泉子!
泉子撇下已经空了的第三个饭桶,让式神上来第四桶,继续扒拉,「我可是正在长身体!苦谁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饭桶!不好好吃饭是会长不高的哦!」
公任哼哼了声,随即站了起来!
泉子便也摔下筷子,跳到他的身旁,以手比划高度,结果当然是只及人家的胸口,再长一百年都追不上的样子。泉子垂下头,长发披脸,抱着饭桶缩到角落的阴影;公任则昂首回坐主位,支起一只脚,答的一声打开折扇,粉色的唇微扬。
目撃比高高大赛的道长和齐信:「……」
「泉子的意思是,」道长拉过火盆烤米糕,边问,「泉子终于长大了吗?」虽然脑子看起来不像。
「嗯!」说到这个话题,泉子瞬间满血复活,「神降之后我的力量便畅通了,接下来会恢复成长,」她忽然又面带郁郁,「但我有不祥的预感。」
齐信捧着甜点吃,「嗯?甚么不祥?泉泉不一直都想长大的吗?」
一旁的公任皱着眉将餸菜往泉子面前推去,省得她只吃饭会积食。
泉子苦着脸吃下菜蔬,一边回道:「天道不可能放任我的身体自然成长。老人的身体机能衰退,不适合当容器,同理,太年幼也会阻碍经脉发展,所以我肯定不会停留在这个样子,但会长到甚么时候,就不能确定了。」
「哦!这不是很好嘛?」齐信倒是笑了,「泉泉可以青春常驻呢!」
「是为了让『神降常驻』。」泉子的嘴差点没撇歪,「要真给我年年二十五岁也就罢了,但我总觉得我的人设一定不会这么完美!」她嘭嘭地拍着木地板,「本小姐现在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可恶!」
三个藤原一道扭头望向外面的天色。居然是晴空万里。
泉子的力量能控制收敛了。
午后,待拜见过快要出门的安倍晴明,藤原们便结伴留宿。至入夜,四人在月色下围坐炉边,促膝长谈。当夜的大尝祭可把大半个朝堂吓坏,人们既讨论神异,为四神许诺的清净欣喜,亦有人琢磨着四神的话,道长等人更添忧虑。
泉子意外于他们的忧色,却亦肯定了他们的想法:「我当时尚有意识的,听到神喻时便觉不好。」而自神降后,她的直觉再不出错。
炉子燃响着劈咧啪啦的声响,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随风幽绰。
「四神,这是不是生气了的意思?」齐信摸着下巴,「神喻是没有语气啦,但这用词也说不上和善呢。」
泉子摇头,「我不知道。我连天命都尚未搞清楚。」
公任偏头看去,「大中臣家不是说天命便是神降吗?」
「说是神降也没错,但神降以后呢?」泉子反问,「神祇官血脉已有百年未出现过这种程度的力量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了我?这才是老师一直以来忧心的事。」
闻言,公子们相视,沉吟不语。
「阴阳相生相克,既有我的存在,便必然会有需要我去解决的事物。」见他们忧心,泉子笑了笑,「不过,世间万事也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四神既已出手,我也留下应承天命,那便代表天无绝人之路,一线生机尚存。」
「对啊,」齐信亦提高了音调,「我们这不有泉泉嘛!再有那甚么怨气,也不怕的啦!」
「有这么简单吗?」公任双眉紧锁,星目瞥看向泉子,「要轻易就能偿还动用非人之力的代价,那你何必总是憋着一口气的样子?」
泉子没说话。
齐信也没信自己说的话,沉默下来。
「是该没那么便宜。」道长放平了眼角眉梢,眸底透出厉色,「阴阳寮的人抱怨过,京在累积怨气,是因为朝廷不干人事。此乃人祸。人惹出来的事却想通过神降来解决,有这么便宜的吗?我虽不懂阴阳道,但也不认为天道会这么便宜人。四神也似乎没要纵容人的意思呢。」
「喂!」齐信推了一下道长,「你说话客气点!让天听着了可怎么办啦!」
「不妨事。」道长摆手,「我显得刻薄,只因为我在想办法;而那些体面地跪谢神恩的,实则是在推卸责任,妄想将自身的罪孽委给神明而不必自省。泉子的力量不是这样用的,她不是一般的阴阳师,她是替天行道的使者。」
齐信和公任一愣。
道长表情未变,说了下去:「行事自问合理,便不必顾忌,我相信这才是天理。」
他的话说完,四人同时望向门外的夜空。静悄悄的,天道似乎半点都没想要把大言不惭的道长给劈了。
泉子暗自撇嘴。
如今的她已可清晰瞧见,道长的气运深红得与紫气难辨,是她见过的藤氏族人中最强盛的。这个可是未来的平安贵族NO。1,真正的天道亲儿子!不像她,只是外聘的!
「泉子。」道长转向泉子。
泉子抬眼看向他。
「你不必顾忌,对神喻有何猜测,请尽管说来吧。」道长看了看另两位友人,「我们必不会往外透露。」
公任和齐信皆点头许诺。
「我并非对你们有所隐瞒,而是的确还不知道天命的真意。」
「但泉子小姐对神喻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吧?」
「……」泉子颔首,「我直觉觉得,四神的意思,确就是『好自为之』。」
「嗯?」
三人不解。
「『京已净,尔等好自为之』,我的理解是,」泉子灰色的瞳仁在火光下宛若半透,「神明已清扫前因,接下来如仍有祸事发生,便是今世之人自己酿的苦果,人类就自己看着办吧!」
月影渐渐西斜,友人们交谈互许的这场聚会,终是散场。公任和齐信都去睡了,道长却披着外衣走出房门,在池塘边找到了正在拭剑的泉子。
春寒料峭,泉子只一袭单薄的白衣。她示意道长与她一道进屋,打了个响指,式神便为道长搬来火炉。道长舒出一口气,在炉子上烘手,屋中亦渐渐升起适合普通人待着的温度。
「泉子为什么开始练习宋剑了呢?」道长问。
「我就知道你会注意到。」泉子将剑交予式神安置,笑道,「还以为你会不过问呢。」
「因为这是泉子啊。泉子总是自作主张地以身犯险,我是觉得有必要多问一句啦。」
「……大尝祭的事你是要揪着不放多久?」
「唔——,看心情吧!」
泉子失笑,道长也低笑了一声。
「我得到了传承。」泉子说。
「嗯?」
「应该是叫『传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泉子微微偏头,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相符的浅笑,「反正是让人怀念的语言。」
大祭之时,那些让她留下的女声,正是用着海对岸的语言。那不是千年后的语言,重叠的数把女声亦并非来自同一个时代,但所有声音、包括泉子在内,都是来自海的对岸。
「有古周、有大秦,还有强汉和盛唐,」泉子双手挥舞,「超豪华的阵容呢!凑凑就能出一个系列的RPG的样子,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是历代拥有力量的女性们所留下的。在泉子承应天命的同时,她们的毕生所学也传承了给她,其中也包括剑术。
「这不包括她们的记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如何,更不明白为何这次的传承会由海的对岸流进中臣血脉。但是,我虽厌恶命运被决定,」泉子的视线投向架子上的宋剑,「却好像能够理解这些传承的意义。」
无关天命,而是要将作为人的经验和知识传承下去,以助后人应对未知的挑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