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徒步往北走。

他这一身实在太狼狈、也太像流浪汉了，路上的人都躲着他走，只偶尔有几个眼神不善的家伙盯着他看。

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来找事。

伊万松了口气。

他只是个来钓鱼的人而已。

到时候到了公园里找个树丛猫着钓鱼就好了，应该也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来公园攻击一个钓鱼佬吧？

……不会吧？

伊万沉思片刻。

总觉得在这个奇怪的城市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一直走到天空渐渐放晴，视线中才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波光粼粼的海面。

伊万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视线逐渐开阔，他看到这一边的海岸线上有很多码头和细长的栈桥，海岸上搭着一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棚子，几艘小艇正停泊在码头上。

与此同时，左侧出现了另一条分岔路，路口有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阿帕罗公园”。

路牌锈迹斑斑，螺丝已经松脱，那几个字就歪歪扭扭的挂在杆子上，大概是被雨淋的太久、海边也太过潮湿，字的下方拖出几道黯淡的墨痕。

在走过来的路上，伊万已经逐渐摸清了他所在区域的大概情况。

麦迪斯堡区很少有高楼大厦，大多数都是联排公寓或者两层小洋房，房屋大多数年岁悠久，呈现富有历史感的褪色状态。

一路走过来，除了居民住宅之外，就是各种商铺，例如裁缝铺、古董店、书店之类的。

看起来很复古……有着突出的山墙和烟囱，窗户高大狭长，向外凸出，有些配着彩色花玻璃，很有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

除了环境依旧不太好之外，这里的氛围还挺不错的。

伊万也是逐渐放下心来。

但事实证明他的心还是放得太早了。

眼前这块污垢遍布、锈迹斑斑的牌子，只一眼就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异样感。

伊万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条分岔路，还是打消了去公园的念头。

码头……码头也挺好的。

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更安全呢……

他移开视线，转头向码头走去。

走得更近的时候，他看到长长的一条栈桥上零星有一两个人正在钓鱼。

伊万顿时松了口气。

看起来他来码头是选对了。

有一起钓鱼的人，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那么奇怪。

海边的棚子里有几个正围坐在一起的男人，互相交谈着，不知道是什么人，看到伊万走过来的时候，几道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又盯着他手里的桶和背后的包看。

伊万攥紧了水桶，稍微加快了步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向栈桥。

但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难道这些居民只是习惯于盯着陌生人看吗……

伊万知道自己确实挺可疑的。

那也、也就不能怪别人……

他走上年久失修的栈桥。

栈桥的柱子上满是墨绿色的藻痕和斑驳的贝壳残留物，在踩到栈桥表面的时候，黑乎乎的木板发出难以承受的吱嘎声。

其中一个钓鱼的人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就又很不感兴趣的扭了回去。

伊万往栈桥里面走了走，离钓鱼人远了点，这才掏出小板凳坐下。

屁股终于挨到了凳子上，酸胀的腿顿时舒服不少，伊万长长吐了口气，把脚分开蹬到一边的护栏上踩着，开始准备钓竿。

将虾米挂到鱼钩上之后，他就甩钩下去，带着荧光浮标的鱼钩就落入发浑的海水中。

总觉得哥谭的环境质量特别不好，连海水都这么……浑浊。

他放空思绪，视线落到对面的一只小艇上，小艇里积了一船底的水，这个视角看去，像是飘在水面上的一只塑料玩具。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是这样孤独的钓着鱼，没有人可以说话交流。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

但经过这几天突然的热闹之后，他却意识到自己很难再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哎……

大抹布到底怎么样了呢？

它会不会从海底浮上来找他，然后发现船已经空了？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伊万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海面上的浮标开始一上一下的起伏，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鱼上钩了。”

伊万吓了一跳，回过神，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杆。

拉上来一看，是一个打着蝴蝶结的漂流瓶，鱼钩就挂在蝴蝶结上。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看起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这应该就是系统说的【信息瓶】了。

虽然……但这跟空军了有什么区别？

伊万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入目的是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他一头黑发，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一双温和的蓝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伊万。

……有点眼熟。

他本来想对自己钓上来漂流瓶的事情辩论一下，但突然间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转过头将瓶子取下来，手指勾着蝴蝶结打着转。

“……谢谢你提醒我，”他最终说，“你也是来钓鱼的？”

“并不是，”男人微笑着说，声音低沉柔和，咬字清晰，“我只是来这里逛逛，欣赏一下海景。”

“你知道的，已经下了一整晚的雨，好不容易才放晴，晴天对哥谭来说可是奢侈品。”

“谁知道……就看到你正在发呆，所以提醒了一下，”他温和地说，“应该没有妨碍到你什么吧？”

伊万有些不自在。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谢谢了。”

“那，要不要打开瓶子看看呢？”

男人接着说，蓝眼睛转移到瓶子上。

瓶子看起来很干净，蝴蝶结完好，就像是刚封存好就被鱼钩钓上来了一样。

他稍微眯了一下眼睛，又将视线落到眼前显得有些窘迫的青年身上。

在布鲁斯还是鱼的时候，就算他体型庞大，也是一直贴在地面仰着头看伊万。

当时还不觉得，现在轮到他俯视伊万时，却忽然发现对方看起来很小，缩在凳子上，头发毛毛躁躁的、穿着脏兮兮的衣服，鞋子都烂的漏出脚趾头了。

把自己造的像个小要饭的。

看起来很紧张，远没有面对鱼身的自己时那么从容了。

为什么伊万也会跟着来到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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