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犬吻夏天》
“最狗的?在哪儿在哪儿?”翁涵眼睛立马亮了,四处寻找,“老板不厚道啊,有这么会玩的还藏起来,不让人撸。”
少年眉尾轻挑,目光未动,依然看着苦夏:“抱歉,卖艺不卖身。”
“噗,还挺有个性,难怪最狗。”翁涵颇为遗憾,只好用力rua了两把怀里的四脚萌兽勉强慰藉,“行吧,刚听你说你们这,你还真是这狗咖的?看着可不像。”
少年“嗯”一声:“家里没钱,在这兼职。”
翁涵看他一眼,总觉得这句没钱从面前穿着一中丑得惨绝人寰的校服也难掩骄矜气质的少年嘴里说出,和世俗意义上的钱不是一个意思。
翁涵捅捅苦夏:“呶,小朋友还在等着你回话呢。”
苦夏抬手将晴天拽过,与她预想的不同,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
她避开那道难以捉摸的目光,语气淡漠:“淘宝买的。”说完,看向门外,问翁涵,“走么?”
“真不给啊?”翁涵压低嗓音,“第一次见有人和你一样不说狗圈说项链的,多难得。”
见苦夏不为所动,翁涵笑嘻嘻地冲对面眨下眼,“要不姐姐的微信给你?”
少年没有看她:“我没有手机。”
翁涵啧啧:“小朋友,双标的不要太明显啊。”
她颇为遗憾地收起手机,把狗子放下,挥挥手:“走了啊小朋友,下次见面,希望是在京大。”
脚步声离远。
裴祈也静静看着那道纤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出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手机响。
落日打下一道昏昧的长影,爬山虎沿着矮墙葳蕤,鬼鬼祟祟的嗓音穿透屏幕:“也哥,你去哪儿啦?下节课可是赵妈的,妈呀恐怖,她顶着大肚子还在骂隔壁班那群不争气的,我都怕她音量高了一不小心生学校,那孩子得叫啥名?后雄?金星?曲一线?我琢磨着干脆叫五三吧,娃能少写点字还接地气。”
“叫郭千磊怎么样?直接和你接亲情线。”一道女声突兀插入。
郭千磊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掉马桶里:“赵、赵老师!你怎么进来了?!这可是男厕所!”
“哦,这是男厕所啊,我还以为是下一届高考出题人大会呢。”对面女声很有礼貌地叩了叩门,“这会儿知道害羞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是我开门把你请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赵一盈是一中出了名的狠人,名校医学院毕业治了上千颗不会起立的蛋蛋后突然大彻大悟,惊觉鲁迅先生“学医不如从文”的超前先锋精神真的是绝妙,治坏蛋蛋哪儿有培育还没长歪的小种子们有用,毅然决然投入教师行业,一年时间就把英语年级倒一的班带到了稳居前三,从此成了历届火箭班的班主任标配。
鲁迅先生要是知道他的思想还能这么领悟,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多写两篇考试必背。
郭千磊哭丧着脸:“妈,我亲妈,我马上出去!您就站那别动,这地板滑,万一您有个好歹,我还怎么安心高考啊!”
“那不挺好,直接保送。”赵一盈抬抬下巴,“别忘了把你手机里的那位也请出来,胆子挺大啊,我的课都敢逃......”
裴祈也挂断电话。
京市一中与京大只有一墙之隔。
胆子大的学生常翻墙跳到隔壁,校服一脱,露出里面的球衣伪装成京大学生大摇大摆地出校门,但像裴祈也这样校服都不换,只靠着一身冷得生人勿近的气质硬核出入的,京大的门卫大叔见了都只能装老眼昏花。
已是下午最后一节课。
窗玻璃上随处可见心思早已飘出教室盯着食堂准备饿虎扑食的狼崽子们,郭千磊饿得看书上的插画都像牛肉干,正趁着赵一盈板书的功夫偷偷往嘴里塞干脆面,突然感觉身后好像长了个教导主任,一抬头,差点儿噎死。
“卧槽也哥!你怎么不进来?”郭千磊压低嗓音,靠着后门的墙边问他,“赵妈刚说了,别看你年级第一,别看你长得帅,别看你这赛那赛金牌,敢逃她的课她照罚不误,呶,两张英语卷,下课前给她。”
呜呜呜,班里倒数的郭千磊快把自己说哭了。
裴祈也拿过卷子和笔,没落座。
赵一盈恰好写完,转身看到胆大包天的主儿回来,冷嗤一声:“怎么不坐下?还等着我请你?”
裴祈也:“迟到了,我出去。”
赵一盈自己狠,治学生更狠,迟到直接外面站着上课。
但没想到裴祈也会主动认罚,挥挥手。
裴祈也拎着卷子出去。
一中高三部是栋独立的教学楼,离大门和食堂远得孙悟空转世都得翻俩筋斗云,却紧邻京大,视力好的课间放风时甚至能看到数学系实验室进出的学长学姐,很难不让人怀疑校领导单独把高三监狱安排在这,是存了激励他们赶紧考进去的心思。
深黑的碳素笔在裴祈也指尖轻轻转着,眸光却专注地望向某处,偶尔漫不经心地垂下,落笔圈出答案,速度极快。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裴祈也换第二张卷子。
眸光却倏忽微滞。
一墙之隔。
稀稀疏疏的人群从实验室渐出,斜阳昏黄,笼罩着其中一道纤薄身影,茕茕孑立,恍如空谷静寂的花。
停滞的笔尖悬在试卷上方。
许久未动。
直到那道身影停下,拿出手机。
“喂。”接通后,苦夏平静地把手机拿远,在对面狂风暴雨的质问袭来前,走到角落。
傅柳清压抑的怒气隔着听筒传来:“你们学校论坛发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苦夏:“没什么,就你看到的那些。”
傅柳清:“你知不知道你爸正在评院士的关键阶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直接断送他前程,还有你,学校马上就要定下你们的出国交换名额,你这是嫌竞争对手太少自己淘汰得不够快?”
苦夏垂下眼:“您放心,学校没人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
傅柳清冷声:“还有那条狗,归根结底还是它惹出的事儿,别再让我看到你和那条狗出现在一起,天天粘一身狗毛,脏死了。”
苦夏指尖紧了紧,深呼吸:“那只是学校的一条流浪狗,谁都可以喂。”
“你也知道那是一条没人要的狗,就你上赶着当宝贝。”电话那端,隐约有人叫了声“傅大夫”,傅柳清应声,而后斩钉截铁道,“挂了,周末回来再算账。”
话落,不等苦夏,已挂断。
苦夏站在原地。
耳边隐隐作痛的轰鸣似还在继续,裹挟着烈风钻向耳膜,由里肆虐,搅合得此刻呼啸燃烧的情绪许久不得安宁。
像绷紧的弦。
压抑到极致,倏然断开。
裴祈也捡起地上断成两半的笔。
垂下眼,冷冽指尖缓缓擦去虎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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