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烤鱼味道很好，伊莱吃得很满足，眉眼都舒展开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

真正的猫正蹲在他脚边。

伊莱悄悄撕下一小块鱼肉递下去，奶油一口叼走，尾巴愉悦地扫过他的脚踝。

米洛端着茶杯，看了看伊莱和奶油。修坐在窗边，茶杯握在手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

伊莱嚼着鱼肉，脑子里却还在转伊格内莎刚才在花园里说的：塞恩是另一个故事。

他忍了忍，没忍住。

“伊格内莎，你刚才说塞恩是另一个故事，现在能讲了吗？”

伊格内莎抬起眼睛看他，然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塞恩·桑克蒂斯，莉莉安娜的哥哥，桑克蒂斯家族的继承人。王都的人提起他，会说‘那位年轻的伯爵’，虽然他还没继承爵位，但所有人都知道，桑克蒂斯家的事，早就由他说了算。”

“他很能干？”米洛问。

“非常能干，桑克蒂斯家族在他手里比在他父亲手里强了不止一倍。”伊格内莎顿了顿，“只要是他妹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只要是让他妹妹高兴的，他一定会做。”

伊莱想起刚才在茶馆里莉莉安娜看他的眼神，肩膀抖了一下。

“莉莉安娜十三岁那年想要一匹白马，皮毛纯白、没有一根杂毛、眼睛是琥珀色的那种。”伊格内莎语气平静的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塞恩派人找了大半年，最后在北境的牧场找到一匹。那匹马运回王都的时候，他亲自去城门口接，让全城的人都看见，他妹妹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给。”

伊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莉莉安娜十五岁的生日宴，塞恩在府邸的花园里搭了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她从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花房里点了上千盏小灯，亮得像白天。”

米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修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三年前的冬宴，”伊格内莎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莉莉安娜的闲话。那人是个子爵家的少爷，比塞恩大两岁，在宴会上喝多了酒，随口说莉莉安娜‘空有美貌，不过是个被宠坏的丫头’。”

伊莱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第二天，那个子爵家的少爷被人发现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跪着。膝盖都跪破了，血渗过裤子，在石阶上印出两个深色的印子。他嘴里塞着自己的一块衣角，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发抖。”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烛火轻轻跳了跳。

“没人看见是谁干的，也没人敢问，从那以后王都再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莉莉安娜半个不字。”伊格内莎抬起眼，看着面前三人，“王都的贵族们都知道了一个道理：得罪莉莉安娜没关系，但别让她回去跟哥哥告状。”

奶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伊格内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米洛这时开口问道：“伊格内莎小姐，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奶油的毛发，动作很温柔。

“有一次宴会，在王宫的大厅里。那时候父亲病得正重，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了，每天都在父亲的房间里守着。”

没人接话，只有奶油发出了喵喵声。

“只有我去，那天人很多，到处都是礼服、珠宝、香水和客套话。我站在角落里，看见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骑士学院制服。”伊格内莎抬起头看向三个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莉莉安娜那天穿了一条新做的裙子，浅金色的，她站在一群贵族小姐中间。塞恩走过去，他低头跟莉莉安娜说了几句话，然后牵着她到餐桌前，给她拿了一块蛋糕。”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再后来，我在一些场合远远看到过他，我们各有各的事情，没有交集。”

“就这些？”米洛问。

“嗯。”伊格内莎低下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烤鱼，“只是那一刻我忽然想，有哥哥真好。”

她的语气平静，可伊莱总觉得话里有别的意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修和米洛。

“那你...”他斟酌着措辞，“你小时候，没人陪你吗？”

“有。”伊格内莎抬起头看向伊莱，“有莉亚，有家庭教师，有猫，还有很多很多书，公爵府的藏书室有三层，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修的目光落在伊格内莎脸上，他不擅长安慰，只懂得安静尊重。

伊莱却忍不住了他把盘子往前一推，身体前倾，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格内莎。

“那现在呢？现在有人陪你了吗？”

伊格内莎抬起头，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一眼就能望到底。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单纯的、直接的关心。

她笑了，眉眼弯起来，露出一点柔软：“有啊，现在有你们了。”

夜色从公爵府的墙头漫开时，桑克蒂斯府邸已是灯火通明。

这座占据一整个街区的宅邸，在夜里如同一座安静的宫殿。主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着灯，花园里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莉莉安娜·桑克蒂斯的闺房，墙壁是浅粉色的，挂着几幅风景画，画框都是鎏金的；窗边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用金色的流苏束起。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每一件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莉莉安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帮她卸下耳环，小心翼翼地放进天鹅绒盒子。

“今天的裙子很好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收好，下次还穿。”

侍女低声应了，继续帮她解下发髻上的发卡。莉莉安娜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姐，少爷请您去书房。”是管家的声音。

莉莉安娜挑了挑眉，透过镜子看了门口一眼：“现在？”

“是的，小姐。少爷说，如果您有空的话。”

她挥挥手让侍女退下，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居家长裙。她光着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穿上浅粉色的拖鞋。

她知道，哥哥会在意这些小事。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巨大的书桌，桌面整洁得过分，只有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羽毛笔、一盏亮着的铜制台灯。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塞恩·桑克蒂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领口敞开，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挺，鼻梁挺直利落，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正低头看着文件，听见门响才抬起眼，看到莉莉安娜时，原本略带严肃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随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坐吧。”

莉莉安娜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把椅子比她的闺房里任何一把都硬，坐垫薄薄的，靠背直挺挺的。

她哥哥的书房里没有一把舒服的椅子，明明整个府邸里到处都是柔软的天鹅绒和厚厚的软垫。

她明白，哥哥的世界，从来不是以舒服为第一准则。

“找我什么事？”莉莉安娜的声音软软的，“我刚卸到一半，头发还散着呢。”

塞恩看了她一眼，有一点无奈，更多的是满心的宠溺与包容。

“听说你今天去艾洛恩的铺子了？”

“嗯，他答应给我做一套新首饰，结果人不在，后来在茶馆遇见他的。”莉莉安娜嘟了嘟嘴，“不过也不算白去，遇见了几个人。”

“几个人？”

“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她轻声说着，像是在谈论今日的甜品多么可口，“浅金色的头发，蓝眼睛，皮肤白得发光，他坐在茶馆里喝茶，隔着半条街我都能看见他。”

“有多好看？”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得和艾洛恩不相上下，让我在马车里多看了三眼，另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往他前面挡了挡。”

塞恩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并不意外妹妹会被好看的人吸引，只是在意，是谁敢在王都地界上，对她露出防备姿态。

“他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王都那些贵族少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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