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修仙,我躺着就修了》
中午食堂门口碰面。
我提前到了,靠在门柱上等着。天已经全亮了,阳光正正地铺下来,从石阶一路漫到门前的空地上,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红烧肉、醋溜白菜、还有某种炖汤的鲜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沈枝从主峰方向的小道上走过来,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的,但袖口的银纹换成了深青色的绣线,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白玉扣。那枚扣子我以前没见过,大概是她今早特意挑的。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早上又轻了一些,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薄纸。
“走吧。”她说。
我跟上,两人并排穿过食堂门口的石板路,右拐上了后山的小径。
这条路我以前没走过。外门弟子平时不被允许随意往后山跑,那边是内门的练功范围,再往里就是宗门禁制区。但沈枝走在前面,步子又轻又快,像踩过无数遍了。她带我穿过一片矮竹林,竹叶密密麻麻挤在头顶两侧,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有几片擦过我的肩膀。然后是一条覆着青苔的溪石,溪水很浅,手指那么深,清亮的,流过去的时候在石缝里打起细碎的水花。
沈枝踩过去的时候稳当,连裙摆都没沾到水。我跟着踩上去,底下的青苔有点滑,我晃了一下肩膀才站稳。
“你走慢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把步子放慢了。
绕过一个长满了野藤的弯道,越往里走树越密。头顶的日光被枝叶切碎,落在地上变成一片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大的有巴掌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被风吹得晃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和草叶被晒过之后发出来的那种暖烘烘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口。
“你昨天怎么发现这棵树的?”我在后面问。
“散步散过来的。”
“你平时也散步?”
她沉默了一下,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个习惯性的“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了。“以前不。昨天下午处理完公务之后,还剩一些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就在后山走了一会儿。”
“然后走迷路了?”
“没有。”她说,“就是看见了。远远地看见树冠比别的树都高,走过来的。”
她带着我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棵树。
银杏。很大一棵。树干粗得两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深褐色的,上面爬着细密的纹路,有些地方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枝叶层层叠叠伸向天空,叶子大部分还是绿的,但边缘镶了一圈浅浅的黄色,像被炭火燎过的纸边。风一吹,满树的叶子翻动起来,哗啦啦的一片响声,像数不清的碎金在互相碰撞。
树下确实有一片空地。青草齐整,高度刚好到脚踝,踩上去软乎乎的,往下陷一点点。地面的颜色是浅绿的,被树冠筛下来的阳光切成了一片一片亮斑和暗斑的交错。
沈枝走到那棵树下,在树荫和阳光交界的地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她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弯腰,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的动作比在演武场上的时候还要慢一些。先是在草地上坐定了,然后再把后背一点一点地靠向树干,从笔直到靠着,隔着两三个呼吸的跨度。她的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靠上了树皮,然后她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整个过程比在演武场上更自然。像她正在演练一个全新的动作,但那个动作她演练得正好,没有再绷起来。
我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两秒,她闭着眼,没催我坐。我走过去,在她右手边大约一个拳头的位置坐下来。草很厚,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后背没有东西靠,我就干脆仰面躺了下去。
草地垫着后脑勺,软硬刚好。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被叶子切成碎细的线条,在我脸上来回晃动。
“你昨天就在这儿站着?”
“站着。”她说,“没有坐。”
“今天坐下了。”
“今天想坐。”
我躺在她旁边,头枕着草地,闭着眼。她靠着树干坐着,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大概一个拳头。头顶的银杏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有一片打着旋飘下来,落在我肚子上,又滑落到一边。也有落在我脸上的,我伸手拨开。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我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嘴角微微松弛着,没有像以前那样抿得紧紧的。她侧脸的线条被光斑划分成明暗交错的几段,嘴唇的颜色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暖色。
“沈枝。”
“嗯。”
“你以后如果要散步,可以来找我。”
她沉默了一下:“你平时不是不动的吗?”
“我不动,但我可以在树下面不动。”
她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条很细的线被轻轻提起来又放了下去。
我翻了身侧躺面向她那边,胳膊垫在脑袋底下。“你以前去过别的地方吗?我是说除了主峰和内门。”
她想了想:“去过。巡查的时候走遍过整个宗门的边界线。”
“那是为了公务。”
“嗯。”
“我是说你自己想去的。”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这棵树是你自己找到的。”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个方向刚好逆着光,她的脸在叶影的碎片里暗了一部分亮了一部分,眼睛的颜色像是透明的茶色。
“你呢?”她问,“你以前自己去过什么地方?”
我仰面躺着想了一下。前世去过什么?办公室,家,楼下的便利店,客户公司。出差的酒店和大堂。哪一个是“自己想去”的?
“好像也没有。”我说,“上辈子哪也没去过。每天就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那现在呢?”
“现在有这棵树了。”
她又沉默了一下。大概过了几秒,我听到她轻声说:“那你以后也可以常来。”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脸转回去了,面朝前方,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松了一下,像是刚说完那句之后就撤掉了全身多余的力气。
“行。以后天天来。只要不下雨。”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背又往树干方向靠深了一点点。
我们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久到树冠的光斑从我们的左边慢慢挪到了右边,久到风的方向从东南变成了正南。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维持着一个随时准备站起来走掉的状态。她靠着树干,目光有时候落在前方的草地上,有时候抬起来追一片飘落的叶子,有时候干脆就闭着眼安静一会儿。
系统隔了很久才弹了一条通知,声音放得很低。
“关联实体档案更新。目标人物近三刻钟内的平均肌肉紧张度:32%。此状态在非睡眠时段记录中为最优值。目标人物未表现出任何‘准备离开’的行为信号。结论:银杏树环境对目标人物具有显著的放松效果。”
我让系统把通知设成了静音。
“系统。”
“在。”
“以后她在树底下的时候,报告不用弹了。等我回去再看。”
系统停了一下:“确认。已调整关联实体的通知触发条件。目标人物在银杏树区域时,暂停实时汇报。”
“谢了。”
“本系统不接收感谢类表述。但已记录。”
我侧头看了一眼沈枝。她不知道我刚刚跟系统说了什么,她正低着头看地上的一片叶子,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叶子的边缘,然后收回了手。
“你以前没摸过银杏叶?”我问。
“没在它还绿的时候摸过。”
“那你现在摸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嗯。”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自己站起来了。站起来的过程不急,拍掉裙摆上沾的草屑,理了理袖口,把鬓角那缕头发别回耳后。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像处理公务时那样快准狠,而是松的,像在慢慢收拾一个不需要赶时间的东西。
“走吧。下午还有事。”
我也从草地上坐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踩了两下地面才恢复正常。“你下午要处理什么?”
“一些宗门里的文书,还有两个弟子晋升的考核批复。”
“很多?”
“还好。”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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