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笼中雀》
公冶景昭和嬷嬷偷偷从偏殿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残阳斜斜漫过朱红宫墙,金辉铺覆层层飞檐琉璃瓦,粼粼光色落满绵长白玉阶。
天际流云染成橘红,暮色慢慢压下天光,偌大皇宫褪去白日喧嚣,只余下高墙深院,沉敛又肃穆。
廊下烛火摇得人影虚晃,只见谢珩立在案前,她动作轻缓,推开紫檀木雕花浮龙门,一双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将视线静静落到她身上。
公冶景昭微怔,“谢珩?”
公冶景昭没想到他会回来得那么早,看样子他像是是等了她许久。
谢珩一身月白锦衫衬得眉目温润斯文,瞧着如玉般温和无害,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他面色如常,温润、平和,可心底却浮现出淡淡烦躁。
方才空等的漫长时辰里,心底那股失控的烦闷与落空反复翻涌,像是什么脱离了掌控却只能束手无策。
他向来端方自持,心绪平稳。
何故会突然如此?
谢珩思绪良久,算是明白清透了几分。
成亲以来,两人同住一室,她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身边有她已成一种默许的习惯,她贸然失了踪迹,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上心几分。
是她无故失踪,害他苦等半日才会如此令他心绪不畅。
公冶景昭垂着眼捻着袖角,细微地察出他面上那层温和平静底下藏着的戾气。
外人皆道谢珩性情温雅,言语柔和,喜怒从不显于形色。
可朝夕相处这几日,她却觉得她眼中的谢珩和别人眼中的谢珩截然相反。
他的眼眸是温和的看不出情绪的,她却总能敏锐捕捉到那些隐秘的厌、恶、和近似疯狂的偏执。
她怕他。
好在,她早已摸透同他相处的门道。
凡事顺着他、依从他,眼前这人便会如世人传闻那般,待她温柔体贴,全无半分压迫感。
“谢……谢珩。”公冶景昭缩了缩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怯生生抬起来望他,轻声问,“你是在等我吗?”
他抬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语调平稳柔和,听不出半分戾气的问她:“去哪了才回?”
公冶景昭垂着眉眼,纤弱的身子微微往后缩了半寸,声线细软绵长:“方才嬷嬷寻我问话,耽误了许久。”
她小心翼翼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温顺:“谢珩,你等我,可是有事?”
谢珩唇角噙着浅淡温笑,公冶景昭悬紧的心总算松懈几分。
谢珩侧身让出案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斟好的酒,动作从容儒雅,内里翻涌的偏执半点不露。
公冶景昭盯着琥珀色的酒液,小巧的唇瓣抿了抿,柔弱无措:“你是要同我饮酒吗?我素来滴酒不沾,不会饮酒。”
推辞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不喜欢酒液辛辣苦涩的味道,更何况皇兄不许她喝酒。
有几次皇兄外出,每夜总是醉醺醺的回来。
公冶景昭望着他这副模样满心困惑,他脸颊烧得通红,往日清明深邃的眼眸蒙着一层病态迷离的水汽。
好似浑身骨头都似失了力气,身子软塌塌倚着廊柱,看着竟比染了风寒重病之人还要孱弱不堪。
她视线落在他指间摇摇欲坠的酒壶,酒液顺着壶口滴滴答答淌在青石地上,晕开淡淡的酒香。
她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想去扶他,声音细弱绵软:“皇兄,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看着好难受。”
公冶景明垂眼看向她,醉意翻涌的眼底藏着撕心裂肺的空落,他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叫她微微发疼,却又在下一瞬松了几分。
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腕骨,像是抓着一件失而复得、绝不能再弄丢的珍宝。
他将酒壶狠狠掷在一旁,瓷壶磕碰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酒液洒了满地。
“酒是蚀骨的毒药。”他气息浑浊,温热的酒气扑在她脸上,语调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悲恸与扭曲,“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皆是酒水所赐。”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的湿意,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眉眼。
“昭昭。”他声音低哑,染上几分哀求,内里却是不容反抗的禁锢,“这东西会迷人心智,毁人神志,沾了它,人便会变得软弱癫狂,连自己都掌控不住。”
“你这般干净纯粹,该永远干干净净,不沾半分浊物。若是碰了酒,失了本心,变得同我此刻一样浑浑噩噩,我该如何自处?”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肩头,将所有偏执与恐惧尽数裹在温柔的言语里,日复一日驯化她的认知。
“听皇兄的话,一辈子滴酒不沾,守好自己,永远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只有不碰酒,你才永远是我完好无瑕的昭昭。”
彼时她年纪尚小,满心满眼只有皇兄,见他醉酒后痛苦憔悴的模样,又听他这般悲切诉说,心底早早埋下畏惧酒水的种子。
在她懵懂的认知里,酒等同于病痛、别离与皇兄的难过,乖乖不饮酒,便是能宽慰皇兄、不惹他伤心最好的法子。
久而久之,这份告诫刻进骨血,成了她不可动摇的准则。
谢珩缓步靠近,温和的气息笼住她,语气依旧是那副体贴周全的模样。字句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明晚宫中公宴,满朝王公勋贵齐聚,席间必要饮酒和诗。”
“往后这种应酬数不胜数,你不能一直避着,今日我亲自教你。”
公冶景昭被他柔中带锋的气场层层裹住,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刻意拉开距离,生怕被这沉郁压抑的气息缠上半分。
瞧出她面露难色,谢珩一双清寒眼眸淡淡落在她身上,声线平缓无波:“怎么?是你皇兄不准你沾酒?”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她,语气添了几分探究:“公冶景昭,我倒是很好奇你的皇兄,公冶景明。”
“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你事事以他为先,对他一言一行全然言听计从。”
公冶景昭心头微微一紧,被他话里暗藏的审视压得有些局促,垂落的手指轻轻绞着衣料。
“他不曾用什么手段,只是他说的道理我都认同,自然事事听他的。”
“我倒要问问你,常年被他管束着不许碰酒,平日滴酒不沾,所以大婚那日饮合卺酒,才当众失了态是吗?”
“皇兄说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碰它,便是洁身自好。”公冶景昭略显固执,下意识反驳。
谢珩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浮在眉眼,瞧着温润无害,可眼底深处漫开一层浅淡冷意。
他缓步又朝她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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