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凑到严昭远面前，递过手机：“昭总要安排出国去一趟那颂吗？浩总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手机的邮箱页面上，俪升的负责人公事公办表达慰问，随即表示希望暂缓收购进程。

这又是严绍庭过身的连锁反应。云廷集团掌舵人换了，俪升那边就有了想法，尤其是严绍庭生前太过自信，自认为除了云廷集团外俪升不会有更好的买家，便没签排他协议。

也就意味着，俪升集团可以几乎毫无代价的随时反悔、终止收购。

严昭远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他好像早有预料，只嗤笑着打趣，“老头死了留一堆烂事，当然有人想趁火打劫。”

祝予安一顿，“昭总早就知道？”

“不然留你下来干什么，给你个闲差事把你支走就是。”严昭远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盒，又把手拿了出来，“他们故意拿乔呢。”

如果收购在这时候停下来了，落在云廷股东眼里就是两位公子无能，刚一上位就弄砸了生意，说不定会抛售股票。股价下跌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俪升那边赌的就是云廷不敢承担这个风险。

这确实是拿乔，一场对弈，看谁更能输得起。

祝予安沉思片刻，问道：“那昭总还去吗？”

去了就显得着急，可不去就只是摆着架子，也没什么意思。

严昭远抬了抬手，嘴角的笑容敛了，“去，云廷还没倒呢，就这样让人试来试去，没意思。”

说话间，一道阳光打在祝予安脸上，他眯着眼，看不清严昭远的表情，只听见一个声音居高临下：“云廷不怕试，但你呢？作为这个项目的对接人，你如果只能收收邮件，那有什么不可替代。”

祝予安抬手挡住过分刺眼的阳光，抬起眼，笑了出来，“我来安排，您可以看看是否满意。”

他一边朝主宅小步跑去，手上也没停，把邮件抄送给了严昭远后开始联系报备飞行计划，可没说几句就听说大公子那边已经把集团的私人飞机给订走了。

从降落机场来看，大公子的目标是俪升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林嘉宁女士。

林嘉宁是个老牌华商，对谈判桌上的姿态尤为敏感，两位公子一起去未免姿态过低。

祝予安在老严董身边学过，经验老道的商人遇到这种情况就知道该再进一步、从对手身上多咬一块肉下来了，至少老严董本人一直是这么做的。

林董大概也会如此。

祝予安看了看严昭远。

严昭远也已经回到了主宅，坐在客厅里饶有兴致看着他忙，又跟佣人要了三杯意式浓缩，正往杯子里放砂糖。

祝予安凑上去，半蹲在沙发边，点开最近的航班列表，“浩总要去见嘉宁董，但我们还没摸清俪升现在的底牌，昭总你看我们去见坤总如何呢？他对出售的态度最积极，可以透点信息出来。”

严昭远抿了一口咖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机票列表，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已经换好商务装的祝予安把严昭远推进更衣间：“我在外头等，辛苦您换一下。”

门被合上了。

严昭远站在更衣室里，眼前好像还有祝予安风风火火的残影，略微急促的呼吸也好像还在他耳边。

这段时间严昭远看着祝予安忙得像个陀螺，膝盖上架着一台电脑，脑袋边夹着手机，两头一起忙活。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约上人、弄好行程已经是个奇迹，祝予安却也没粗心落下着装问题。

严昭远回国匆忙，没有什么适合商务谈判的衣服在身边，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一点。

他朝衣服里一摸，吊牌还在，衣服是祝予安抽空找人新买来的。

他拿起衣服打量，款式不错，不会太死板，也不至于过于跳脱，小助理眼光挺毒的。

严昭远抬手换衣服。四面八方的玻璃衣柜里，属于严绍庭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清走，转表仪里款式粗犷的机械表在缓慢旋转，放眼望去沉郁一片，有那么一瞬间，严昭远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严绍庭。

他啧了一声，偏过头去，转向了没有镜子所在的更衣室木门方向。

门缝下有道阴影在动来动去的，是祝予安，不知道是还在忙些什么东西。

刚才祝予安来找他时早已经换好衣服了，一身纯黑西装往往能把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对祝予安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倒衬得他脊背挺拔，腰也很细。

怪不得老头喜欢。

严昭远换好衣服，伸手去托盘里够最后一件配饰，却摸了个空。

没有领带？

他正要问，就响起了敲门声：“昭总，我忘记给您领带了。”

时间正好，简直就像计算过了。

严昭远的目光停在门上，说，“进来。”

他突然好奇，祝予安故意拿着领带又有什么花样。

祝予安推开门，手上果然拿着一条领带，深灰色的领带上有很细的银色斜纹，像一条低调的银河。

他很自然地凑上来，又长又白的手指翻开了严昭远的领子，微微靠近，将领带绕过去。

祝予安的动作保持了一点距离，看起来就像公事公办，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还是近得近乎拥抱，严昭远鼻尖满是带着体温的清甜味道。

那是属于祝予安的、荔枝味的信息素。

祝予安这样做事这样细致的人，真会忘记给领带吗？还是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系领带的机会？

严昭远垂着眼睛看他。

祝予安眼里只有那条领带，黑润润的眼睛毫无杂念的样子，他只碰衣料，不碰人，看起来很乖。

如果不是装的，那看起来也可谓赏心悦目了。

严昭远忽然笑起来，把祝予安打的温莎结给拆了，“打这么板正的结，老气。”

祝予安像是被这句话给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严昭远盯着祝予安的鞋尖，没有说话，把领带换成四手结。

祝予安也没有辩驳，只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又递上了早已准备好在手边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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