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齐云生是苏无妄第一个朋友，那尹天枢就是他最后一个朋友。

那时他还不叫尹天枢，摘星楼以实力排名，他根本入不了最顶尖的北斗七卫，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尹星九。

星是摘星楼的暗杀部，九是他在部里的排位。而他的任务，就是杀苏无妄。

彼时，苏无妄已入化神境，在修真界声名狼藉，常常被家中长辈拿来吓唬刚出生的娃娃，要是在哭魂尊就来勾你的魂之类的，效果拔群，谁用谁说好。

尹星九实力并不出众，自然杀不了苏无妄。可他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缠人，一次杀不了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胜其烦。

偏偏身上又不知哪里来的血罩护体，苏无妄破解无法，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真的杀了他。

一来二去，两人间达成了一种诡异地和谐。

酒楼里，苏无妄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听着小曲儿，偏偏有不长眼的纨绔子去调戏那唱曲儿的小娘子。

“小娘子长这么水灵，在这儿唱什么，回我家去唱好不好？”

那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还在极力赔笑：“公子说笑了，奴家就是赚口饭钱……”

“哈哈哈哈，赚什么钱呐，爷请你吃饭……”

啪——

酒盏重重砸在桌子上，打断了嬉笑，苏无妄支着头，玩味地看着那几个纨绔子：“不如我请你吃饭如何？”

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几人见状心中纷纷揣测他的身份不简单，为首那个走出来，讨好地笑了笑，试探道：“多谢兄台，不知兄台为何要请我等吃饭？”

苏无妄道：“好说好说，请你吃饭只是我生平兴趣罢了。”

几人更不是不解：“你的兴趣是请别人吃饭？”

苏无妄笑道：“我的兴趣是喂狗。”

空气一阵凝滞，几人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破口大骂道：“你个狗杂种！”

……

一阵叮铃哐啷之后，几人鼻青脸肿，身形扭曲地堆叠在地上。苏无妄拍拍手，扬长而去。

尹星九从房梁上下来，追上他，很不理解道：“你为什么要救她？”

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刚才那个唱曲儿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可若只是个无利可图的寻常人，苏无妄这种恶贯满盈的小人，又怎么会花力气救她呢？

苏无妄嗤笑一声：“杀人才需要理由，救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子想救就救了。”

尹星九似懂非懂。

慢慢地，他开始觉得苏无妄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他嚣张却并不惹人讨厌，更不像追杀令上写得那样心狠手辣。

他开始对苏无妄产生了兴趣。

兴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当你对一个人开始感兴趣了，就离成为朋友不远了。

尹星九开始从房梁上下来，先是与苏无妄隔着好几张桌子坐，再然后坐在他旁边桌子，最后坐在一张桌子。

几壶酒下肚，话匣子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苏无妄知道了他姓尹，尹是摘星楼楼主的姓氏，而他正是楼主的儿子。

苏无妄好奇道：“既然你是楼主的儿子，为什么连个名字都没有？”

尹星九闷闷道：“因为他有很多儿子，而我娘只是个妖族……”

苏无妄了然：“你那身血罩子原来是妖族的手笔，怪不得我破解不了。”

尹星九得意道：“那可是妖族的血祭，你当然破不了！”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泛起一丝感伤，握着酒盏低喃道：“我娘临死前血祭了所有为我护身，再不得入轮回。让我去找我爹，我爹说了，只要我杀了你，我就可以进入北斗七卫……”

难怪一直缠着他，阴魂不散。

苏无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许是出于嫉妒，又许是出于其他什么，他有些恶劣道：“你爹根本不想你进什么北斗七卫，他派你来，就是想让我杀了你，省得他动手了……”

“你胡说！”尹星九破防了，“他只是想鞭策我罢了，左右你杀不了我，妖族血罩只有至亲可破，他要杀我自己动手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你这人挑拨离间，果然歹毒！”

苏无妄故意气他：“你等着吧，他就快来了。”

尹星九用鼻子回他：“哼！”

没曾想，一语成谶。

箭矢疾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袭来，苏无妄身形如风，在箭雨中穿梭。尹星九跟在他身后，手中长剑不停挥动，斩断箭羽。

一边劈还一边骂：“你这是结了多大的仇，怎么死咬着你不放啊！”

苏无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怎么就是我结的仇，说不定是你的呢。”

两支箭矢从头顶交错而过，堪堪擦着尹星九的后背，布料被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尹星九疼得龇牙，竖眉怒道：“我有个屁的仇家！”

苏无妄见他事到如今还看不清局势，不由叹了口气，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他身体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到几丈之外，皮肤擦着地上细碎的石子，磨出道道血痕，身子刚一停下，就立马破口大骂道：“苏无妄你个杀千刀的混蛋，老子帮你，你还……”

声音戛然而止。

在他不可置信地目光中，那些箭矢忽然向拐了弯一样，全部都冲他而来。而离他有些距离的苏无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攻击了。

这些箭，竟然真的是冲他而来的。

他呆愣了半晌，好在身上有血罩，那些箭矢并未能真的伤他要害。那些持弓中人群慢慢散开，让出一条路，中间走出一名黑衣青年，尹星九认得他，那是他大哥，北斗七卫的天枢。

尹天枢张弦搭弓，一气呵成，箭矢离弦，直冲尹星九而来。

锐利的箭尖破开了血罩，直刺向心口，他怔怔地看着，只有至亲之人的鲜血可以破开血罩，那箭矢上，定然沾着他父亲的血。

尹天枢没想到一箭之后他还能站着，当即再次拉弓，冲着他灵海而去。

苏无妄猛地将他拽起来，那箭偏了半寸，避开灵海，没入小腹。

尹星九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孩童。这个眼神戳得苏无妄心间一软，许是有着太多相似的经历，让他平白生出了些多愁善感的怜惜。

于是，苏无妄救走了他，为此昏迷了整整七日。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尹星九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死了我也不会死，”苏无妄随口戏谑道，“你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不点灯？”

一反常态的，尹星九没有反驳他。黑暗中，安静得让人不安，许久之后，他才道：“你……看不见吗？”

苏无妄瞎了。

这其实是个误会，他那会儿研究功法，尝试将灵力赶往身体各个部位，有时成功了便能淬炼身体，没成功便会暂时失灵，有时是腿，有时是手，而这次，是眼睛。

要不了多久，等灵力散去，自然就恢复了。

可尹星九不知道，他以为苏无妄是为了救他，失了一双眼睛。

他收敛了所有的脾气，无微不至地照顾苏无妄，无论苏无妄怎么逗他，他都不再回嘴，有的时候气急了，将门摔地砰砰响，可要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

苏无妄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觉得有意思极了。

尹星九找了很多办法，还是没能恢复苏无妄的眼睛，最后他对苏无妄说：“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苏无妄觉得好笑，逗他道：“你还能一辈子陪我不成？”

尹星九沉默不语。

当天晚上，他将一个盒子递到苏无妄手里。

“这是什么？”苏无妄好奇地摸了摸。

尹星九道：“我的眼睛。”

苏无妄放在盒子上的手骤然收紧。

“我没有办法一直陪你，”尹星九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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