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岁华年》
万世昭与千年翊在百味坊安分住了数日,周遭始终风平浪静,毫无异样。直到这日,万世昭怀中的彼岸花木簪忽然剧烈震颤,簪尖稳稳指向一个熟悉的方位——魈河。
两人心照不宣,未与百味坊的任何人道别,趁着天色微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径直朝着魈河的方向赶去。
行至目的地,眼前的景象果真如千年翊此前所言,满目苍凉。河水早已彻底干涸,宽阔的河床干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河床上寸草不生,黄沙尘土漫天,死寂得连一丝微风都不愿在此停留,天地间只剩一片荒芜萧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死寂的氛围里,万世昭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冷梅香,与周遭枯寂的尘沙气息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奇怪……”万世昭暗自蹙眉,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怀中的木簪,满心疑惑。
千年翊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看向他,眉眼间满是关切,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感知到什么异样气息了?”
“还是那股梅花香,这些日子已经数次出现了。”万世昭敛神,语气凝重,目光扫过干裂的河床,“千年,这条河绝不是百姓主动阻断抽干的,若是人为,木簪绝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唯有浓重阴气,才能引动它的指引。我总想查清当年魈河干涸的真相,可这世间,又有几人知晓内情呢?”
千年翊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掠过这片毫无生机的枯河,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沧桑:“知晓当年真相的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当年魈河一夜干涸,坊间皆传是人为断流,百姓也都信了,可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此事疑点重重。其实坊间还有另一个隐秘传说,只是当年但凡亲眼目睹真相,又敢说出口的人,全都被强行抹除了记忆。如今时隔千年,旧事尘封,说与不说,也无大碍了,据传一千多年前,曾有人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天祸事。”
“什么祸事?!”万世昭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眸中满是急切。
“一千年前,有人亲眼看见,一名神秘人以术法抽干了魈河之水,随后一位女子现身,见状勃然大怒,两人大打出手,最终双双消失不见,去向成谜。”千年翊缓缓道出秘闻,语气平静却暗藏波澜。
万世昭闻言,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抚着额头,满心困惑:“等等……我忽然发觉,我脑海中缺失了太多过往记忆,是不是有人刻意封锁,不想让我记起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从前魈河之中盘踞着众多水鬼,一直未能彻底清除,饕餮族原家主曾亲口答应,会帮我处理此事……”
“饕餮族家主,不是尽望乡吗?”千年翊挑眉,面露疑惑。
“不是他。”万世昭断然摇头,努力回忆着过往,“当年的饕餮族家主,性情温和友善,待人宽厚,而尽家主性情刚烈、桀骜不服输,两人性子判若两人,绝非同一人。可我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起那位原家主的名字。”
“四大鬼族家主,几千年未曾更迭。饕餮族家主尽望乡,平日里张扬跋扈,在鬼界声名赫赫,几乎无人不识;混沌族家主香雪,更是臭名昭著,行事狠戾,提及她的人不在少数;梼杌一族家主南缘,名气虽不及前两位,却也并非无名之辈。唯有一人,真正做到了隐姓埋名,无人知晓——穷奇族家主,降郁。”千年翊细细梳理,道出关键。
“降郁!我记起来了,封印之前我见过他,他素来喜欢与饕餮族原家主待在一处,关系极好!”万世昭眼前一亮,欣喜地拍了下手,零碎的记忆终于拼凑出一角,“哦哦!我想起来了,饕餮族原家主,名叫渝水!”
“降郁在鬼界毫无名声,想要打探他的消息,更是难如登天。据传他在一千年前便莫名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直至今日,依旧杳无音信。”千年翊补充道,神色愈发凝重。
“那四大鬼族更换家主,或是新主即位,前提条件是什么?”万世昭抓住关键,连忙问道。
“前提至关重要。”千年翊点头,语气笃定,“唯有原家主死亡,或是魂飞魄散,继任者才能顺利即位,除此以外,绝无可能。”
“既然渝水家主已死,那他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又是何人所为?他那般性子,绝不可能平白无故丧失求生之念!”万世昭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若真有人蓄意夺权篡位,那此事便非同小可。四大鬼族之中,唯有渝水性情温和,与降郁交好,和鬼界各方势力都无冤无仇,更不会结下死仇,可说他是自然消亡,实在太过不合情理。”
“千年,你方才说,当年目睹祸事的人都被抹除了记忆,若这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呢?我缺失的那些记忆,或许也是被人强行抹去的!”万世昭越想越心惊,每每关键信息浮现,脑海中便会闪过零碎回忆,可始终无法完整拼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删除了他记忆中最核心的部分。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千年翊沉吟道,“小客官你方才说,渝水曾答应你整治魈河水鬼,若他信守承诺,那当年抽干河水的神秘人,极有可能就是他,而那个愤怒的女子,大概率便是香雪。可香雪与他究竟有何恩怨?能坐上鬼族家主之位,渝水修为定然高深莫测,寻常人根本无法伤他,又有谁能置他于死地?”
万世昭脑海中回荡着千年翊的话,忽然想起关键一点,连忙开口:“你从前说过,修为高深的鬼魅,无法被外力强行击杀,唯有自己放下所有执念,断绝生念,才会魂飞魄散,对不对?”
“确是如此。所以渝水的死,定然暗藏蹊跷,而魈河干涸之事,更是迷雾重重。虽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但我能断定,这两件事的时间间隔,定然极近,息息相关。”千年翊沉声说道。
“若真是这样,这魈河河床之下,定然还藏着别的东西!”万世昭眼神一凛,转身死死盯着脚下干裂的黄沙,俯身细细探查,指尖拨开厚厚的尘土,忽然触到一抹异样的猩红,“这里有东西!”
他连忙加快动作,双手拂去河床表面的尘土,随着沙尘散去,一个巨大的猩红阵法渐渐显露,纹路繁复诡异,颜色刺目,显然已被尘土掩盖了千年之久。
“这是什么阵法?”千年翊上前一步,面露诧异,可身旁的万世昭却仿佛失了神,丝毫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万世昭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阵法,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一阵阵眩晕袭来,这个阵法他无比熟悉,可越是回想,脑袋便越是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死死阻拦他回忆。“这个……这个阵法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感觉周身骤然沉重,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干裂的河床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小客官!”千年翊脸色骤变,急忙快步奔到他身边,满脸焦急。
与此同时,万世昭怀中的木簪腾空而起,在空中疯狂旋转,随后猛地停下,簪尖死死指向万世昭自身,光芒大盛。
“我身上……有东西附着……啊!我站不起来,怎么办!”万世昭仓皇失措,双手撑在河床上,指尖深深嵌入干裂的泥土,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却始终动弹不得,脸色因用力而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慌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柔妩媚,却又带着几分阴戾的女子声音,从虚空之中缓缓传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耳畔:“小郎君,别白费力气了,你是站不起来的,毕竟,我养的厉鬼手下,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困人之术。”
“你是何人?!”万世昭强压下心中慌乱,厉声问道,抬头望向虚空,眼神锐利。
千年翊面色一沉,周身气息骤冷,抬手甩出六七枚玄铁飞镖,飞镖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虚空疾射而去。飞镖划过的瞬间,万世昭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浑身一轻。
“藏头露尾之辈,有本事便现身相见,以多欺少,以暗袭明,未免太过掉价!”千年翊挡在万世昭身前,周身戾气尽显,怒声呵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万世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快步挪到千年翊身侧,紧紧靠着他,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试探着开口:“是……香雪吗?”
“哦呦!竟被你猜中了,真聪明。”女子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依旧不见身影,只有声音在空旷的魈河上空回荡,“你怎么猜到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般卑鄙无耻,暗中尾随,阴魂不散!”万世昭将这些年数次闻到的梅香,与眼前之人彻底关联,语气满是怒意,脸色冰冷。
话音落,虚空之中光影晃动,一道曼妙身影缓缓显现。女子身着一袭艳红长裙,裙摆曳地,如同盛开的彼岸花,一双粉红眼眸亮得妖异,顾盼间满是媚态,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容,既妖且戾,正是香雪。
“我可不只是跟着你,就连你沐浴之时,我还看过你洗澡呢,哈哈哈哈哈,难得你半分察觉都没有?”香雪笑得花枝乱颤,语气轻佻,满是戏谑。
“你这个疯子!”万世昭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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