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朦胧间只见一张清隽的人脸凑近，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他费力眨了眨眼，待视线清晰，才看清身旁坐着的人，是千年翊。

周遭是熟悉的景致，分明还在千阙城内。抬眼望去，房梁、三架梁与五架梁皆为温润的纯木打造，纹理清晰，梁柱之上还细细镌刻着灵动的蝴蝶纹路，古朴雅致。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敲打着窗棂，添了几分清冷的静谧。

“小客官，你终于醒了，感觉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千年翊立刻倾身靠前，声音里满是焦急，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刚醒的他，悬在半空又轻轻收回，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万世昭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微蹙，满心都是茫然：“我也不清楚，只觉得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梦里的片段零零碎碎，此刻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话音顿了顿，他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事，神色一紧，连忙追问，“对了，云海城主怎么样了？他可还好？”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屋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敲得人心头发沉。千年翊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不忍，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云海城主……已经不在了，今日，便是他的葬礼。小客官莫要太过忧心，保重自身才是。”

如遭雷击，万世昭浑身一僵，怔怔地坐在床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底翻涌着剧痛，可莫名的，又隐隐觉得这结局似乎早已注定，没有丝毫违和感，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疼，闷得他喘不过气。

千年翊瞧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知他心中难受，连忙轻声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客官，你方才说做了很长的梦，梦里都梦见些什么了？”

“都是些尘封许久的旧事，零碎的画面一闪而逝，抓都抓不住。”万世昭轻轻摇头，依旧满心困惑，环顾着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屋子，“我怎会在此处？明明之前还在为云海城主的事忧心。”

“许是方才外面雨落寒凉，再加上你心系云海城主之事，心绪激荡过度，竟直接晕了过去，昨夜还发了一整夜的高热，昏迷不醒，我便一直守在这里照料你。幸好你醒了…”千年翊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眉眼弯弯，似是想驱散屋内的沉郁。

看着千年翊温柔的笑颜，万世昭心头的沉闷也散了几分，也回望着他笑了笑。这笑不同于往日的浅淡克制，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舒展，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尘清城主呢？云海城主离世，他定然难过得很，我们快去劝慰劝慰他吧。”

“你身子刚醒，还觉得难受吗？”千年翊不答反问，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袖，满是关切。

“我本就无碍了，不必担心。”万世昭轻声回道，眼神里满是对尘清的担忧。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千年翊缓缓起身，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叮嘱，“只是我们远远看着便好，莫要同他说话，也莫要让他瞧见我们，此刻他心绪极差，旁人的劝慰，反倒会让他更添难过。你快穿上衣物与鞋袜，莫要着了凉，加重病情。”

万世昭乖乖坐在床边，千年翊站在榻前，动作轻柔地拿起木梳，为他梳理凌乱的发丝。不同于往日将他的头发尽数束起，只轻轻挑起额侧一缕发丝，用一根艳红的发带细细束好，垂在耳畔，添了几分别样的清俊。

万世昭抬手摸了摸耳畔的红发带，眼底满是诧异，轻声问道：“怎的这般束发？。”

“你从前总嫌束发太紧闷热，今日天凉，这样束着既清爽，又不会着凉，正好合适。”千年翊笑着回道，语罢，自然地牵起万世昭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带着他缓缓向外走去。

一路沉默，万世昭忽然轻声开口：“千年，云海城主，只守一夜灵吗？”

“嗯。”千年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他这般离世，归为凶死，加之年纪尚轻，按这千阙城的规矩，便只守一夜灵。”

万世昭闻言，脚步顿了顿，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忍：“这般做法，对云海城主而言，未免太过不公了。他一生护着这城，到头来却连身后事都这般潦草。”

“确实有失公允，可这里是千阙城，是他们的地界，于他们而言，族中规矩，远大于身份尊卑，我们也无从更改。”千年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

万世昭听着，心中虽依旧不忍，却也知规矩难违，便不再多问，只满心沉重。两人缓步走到一间空屋前，屋门虚掩，屋内静静摆放着一口厚重的棺木，尘清孤身蹲坐在棺前，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屋内死寂一片，静得如同死水，没有半点声响。他垂着头，眼底空洞无波，没有泪水，没有悲号，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

万世昭就静静站在门外，隔着门缝看着屋内那个孤寂的身影，心像被揪紧一般难受，与千年翊一同默契地沉默着，不愿惊扰。可未曾想，屋内的尘清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万道长……千哥哥，我知道你们在外面，不必躲着我……”

万世昭心头一紧，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尘清，你……还在伤心吗？”

屋内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屋外的雨声淹没：“伤心是什么……我好像……早已不知道何为伤心了。心里堵得厉害，难受得快要窒息，很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满是压抑的痛楚。

万世昭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尘清这般麻木又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心疼，轻声劝慰：“你要不要……随我们出去吹吹风，或是听听雨声，或许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尘清缓缓转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眼底满是倔强，不想让旁人瞧见自己的脆弱：“万道长，不必安慰我，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只会哭的孩子了。”

听着这话，万世昭心头一颤，恍惚间竟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那般倔强，那般逞强，总以为自己已然长大，能扛下所有风雨，实则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脆弱。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到尘清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而坚定：“尘清，长大与否，从来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可以选择做独当一面的大人，也可以永远做被人呵护的孩子，不必事事逞强。”

尘清抬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万道长，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你尽管说，但凡我能做到，定不推辞。”万世昭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想学射箭。”尘清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万世昭轻轻点头，没有多问缘由，只应下了这个请求。

万世昭自幼修习射箭，技艺精湛，对此极有把握。他站在尘清身后，微微俯身，手把手握着尘清持弓的手，调整姿势，语气耐心又温柔：“对，便是这般，手臂稳住，目光紧盯靶心，凝神静气，争取一箭中的。”

尘清紧紧攥着弓身，指尖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丝力气，眼神死死盯着远处的靶心，猛地松开手。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正中靶心。

万世昭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语气满是赞许：“小尘清真是厉害，初次射箭便有这般水准，多加练习，定能百发百中。”他正笑着夸赞，身后忽然传来千年翊的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

“小客官，凶手，我已经擒到了。”

万世昭心头一震，连忙回头，满心诧异：“是谁？”

“是尽望乡。”千年翊的话音落下，万世昭浑身一僵。

“什么？！”万世昭满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身旁的尘清，连忙叮嘱，“小尘清，你先在此处自行练习，我去去就回，切莫乱跑。”

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尽望乡静静站在院中，没有丝毫逃窜的意思，神色平静得诡异，这反常的模样，让万世昭心中愈发疑惑。

“尽家主，你与云海城主无冤无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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