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史和他苦命的牛马》
鱼十一抬手搭在额前,眯眼远眺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顶。
她颓然叹气,“这一切都是小爷自找苦吃,咬着牙受着吧。”
鱼十一嘴上硬撑着给自己打气,眼底却满满都是抗拒。她既委屈又后悔,还有一肚子恼怒无处发泄。
她又不忍心埋怨自己跟娘吵了一架,争来的选择是错的。可她又能怪谁呢?
啧,那就,都怪裴清辞!
等小爷把辛苦打探来的线索报给他,他最好是个懂得感恩戴德的,跪着把赏钱双手捧给她。
鱼十一想到裴清辞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有丰厚的酬劳。她暗暗笑了起来,浑身又攒出一股子劲头。
不就是成佛寺这通天石阶吗,爬就爬!
山上的石梯,又窄又高,每迈一阶她的身体便越难平衡。
反而前面的大萨宝,在波斯馆搂着温香暖玉睡了一宿,坐了一路车,这么难行的地方也让他走得健步如飞。
随着香客的增多,大萨宝肥硕的身影几乎被挡了个彻底。
该死,要跟不上了。
鱼十一额头细密的汗液汇聚成水珠,争先恐后地往下落,鬓发被浸湿像粘腻的海草一样贴在颌角。
她死死咬住下唇,躬着身子,倏地一下跑了出去。
初时还快些,只稍片刻,她后颈的衣襟也浸出了大片的汗渍,一直朝脊背延伸。
阶梯仍剩近百层,鱼十一仍在追赶着大萨宝,她呼吸滞涩,被跑动激乱的气血攀爬般向上涌,脸也涨得通红。
她眼前好似看不见山林,也看不见香客,空洞的双眸只能聚焦在那块越来越远的黑色衣角上。
鱼十一的意识愈来愈模糊,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何这么拼命,只知道要往前爬。
忽地她撞上了墙一般坚硬的胸膛上,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颤悠悠地栽倒了。
先袭来的磕在青石上的钝痛感,而是终于能躺下歇一会儿的庆幸与舒适。
她失神的瞳孔依旧死死盯着大萨宝,直到那抹粗胖的身影走进一处内室,她才缓缓合上了眼。
-
日上三竿。
刺眼的金芒穿透纱帐,过滤成了几道暖光,柔和的落在鱼十一的脸上。
“这人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不能死了吧?”
清丽的声音响在鱼十一耳畔。
她的眼珠滚了滚,双眼缓缓睁开了一道缝,入目是顶棚素雅的平闇,一块块红木方格密密麻麻却齐整有序的分布着。
鱼十一的手指勾了勾,眼睛圆瞪。这么精致华贵的平闇顶棚,连玉人轩都用不起,只有皇宫和勋贵才会用。
她左右看看,身下是一方藤塌,遮光的纱帐也不算上乘。她想起自己晕倒的地方,眸色一亮,成佛寺是京都皇寺,自是建的起大面积覆盖的红木平闇。
但……谁把她弄来的?方才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应不是寺里的师父。
忽的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凑了过来,吓得鱼十一瞳孔颤动,双手抓紧了薄被。
少女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冲着门外嚷道:“郎君,郎君,你捡回来的人醒了。”
门被推开,伴着一阵风起,一身形健硕的男子快步走到床前,“哦,你倒是会挑时候,正好饭点了。这里不用照顾了,去取些斋饭来吧。”
他看着鱼十一,轻笑了一声,吩咐道:“去给这位小郎君取些斋饭来。”
认识我?鱼十一面露疑惑,这人确实看着面熟。
只可惜她现在头脑不大清醒,名字就挂在嘴边,却叫不出来。
“不记得我了?家父过寿,我还赠你一只银杯呢。”他摇着画有仕女图扇面的折扇,笑得舒朗。
鱼十一眉头微动,“原来是崔郎君,多谢您搭救。”
“你虽是不沉,但我好歹也是背了你一路,没少出力,一句多谢就完了?”崔允安脸色一沉,甩手收起折扇。
背……背来的?!
她的缠布折腾了一天一夜,已经变得松散了,隔着衣服看不明显,但……
鱼十一立刻抬起手向心口探去,却在崔允安幽深的注视下,硬生生停下了,悬在腰腹。
她心脏跳地剧烈,压在眼底的惶恐也快要溢出了。
崔允安没有说话,他意味深长的笑着,那在双眸里流转的探究,比裴清辞直白的嫌恶还令人恶寒。
鱼十一放下手,指甲暗暗掐着掌肉,赔笑问道:“崔郎君要小的如何谢?”
崔允安的唇角勾地更深了,“我这个人爱听故事。不如你就讲一个,前朝的木兰从军如何?”
他果然知道了!
鱼十一沉下脸,讨好的眼神骤然冷寂,“崔郎君想要什么?”
崔允安佯做受惊,身体后仰,连连摆手道:“崔某可是正人君子,断不会趁人之危。小郎君是家父友人之子,我也是出于长辈情谊,提醒几句罢了。”
他虽然语气轻佻、举止轻浮,但眼中的真挚确是不掺假的。
再言之,人家可是堂堂清河崔氏,还是崔相唯一的儿子,而鱼十一说好听的是玉人轩少东家,其实就是个泼皮纨绔。
可鱼十一仍是心下难安,她眉心紧蹙,语气又硬了几分,“崔郎君可敢发誓?”
她知道今日若非被他安置在这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逼恩人发誓并不道德,只是她不敢赌,也顾不得许多。
崔允安神色暗了一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如此也有趣。”随后举起手,凝眸道:“我崔允安今日在成佛寺起誓,若将鱼十一的秘密泄露半分,就叫清河崔氏全族覆灭。”
鱼十一闻言,倒吸了一口气,双眸微怔。
她听过拿自己发誓的,也听过拿父母子女发誓的,押上全族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可信了?”崔允安笑道。
鱼十一瘪着嘴,面有窘色,连连点头道:“信了信了,我鱼十一欠您一个人情,以后崔大郎君有用得上的,刀山火海小的也绝不推辞。”
崔允安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肩膀也笑得一耸一耸的。
“谁说你圆滑狡诈的,我看你挺实诚的。”
鱼十一身上的疲痛并未全消,一放松下来便觉更难受了,崔允安既然表明了态度,她也懒得伺候。翻了个白眼,就倒回榻上了。
崔允安气笑了,刚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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