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妖怪收容所》
今年的夏天,老天爷像是忘了给姑苏城下雨。
入伏之后再没下过一滴雨。
太阳像个大火球似地挂在天上,从早烤到晚。
青石板烫得都能煎鸡蛋。
永安巷口的梧桐树,叶子旱得打了卷,蔫巴巴地垂着。
知了藏在树叶里,叫得有一声没一声。
城外的小溪,好几条干了底,露出一片片龟裂的泥底。
永安巷里的街坊们热得日日抱怨,“要热死了”。
岁守杂货铺因为今年的酷暑,生意份外兴隆。
有人来买乌梅、山楂干、洛神花、冰糖,回家煮酸梅汤,有人来买绿豆回家煮绿豆汤。
谢清和在柜台后称称量量,忙得浑身冒汗,前后襟都湿了。
人类热,安安更热。
安安是狐狸。
狐狸身上那层厚厚的皮毛,冬天是防寒的宝贝,到了夏天,可就遭罪了。
一入夏,安安就蔫了,成天搂着谢清和给她准备的大冬瓜。
那只冬瓜圆滚滚的,皮青得发亮。
安安时而从侧面搂着它,时而整个趴在上头,四只小爪子摊开,尾巴笔直地摆在冬瓜上。
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软塌塌地贴着脑袋,时不时伸出舌尖倒一口气。
谢清和怕她热坏了,差不多天天都煮点消暑的东西给她和织月喝。
有时是酸梅汤,有时是绿豆汤,不煮汤的时候,就吃西瓜。
织月在岁守杂货铺住了下来。
她和安安完全不同。
安安热得半死不活,织月却跟没事人一样。
无论是在院子里、房里、还是在灶间,都不见她冒一滴汗。
她的脸上,也永远是清清淡淡的神情,寡言少语,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安安静静地帮谢清和分担家务。
谢清和曾经好奇地问她:“织月,你不热吗?”
织月轻声说:“我是蜘蛛。”
蜘蛛不怕热吗?
谢清和有点好奇。
不过,他忍住了好奇没问。
织月的真身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通体雪白,八条细细的长脚也是白的,只是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鲜红的条纹。
平日里,她几乎从不化出真身来,只有夜里睡得熟了,偶尔会从指尖冒出一根银丝来。
安安叫她姐姐,织月应了。
谢清和起先有些发愁,不知该如何称呼安安和织月。
论在人间活过的年岁,安安和织月都比他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别说他了,就是他那早已过世的太爷爷活过来,见了这两位,怕是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太奶。
可问题是,织月化成人形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安安更小,才三四岁的模样,一张小圆脸奶乎乎的,走路还爱蹦蹦跳跳。
让谢清和对着这样的两张脸喊太奶,他是真喊不出口。
安安和织月也觉得别扭。
安安第一次听到谢清和支支吾吾地开口要喊“太”字,马上扑过去,抱住了谢清和的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叫:“清和哥哥!”
她喊得顺口极了。
谢清和低头看她。
安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在撒娇地说:“你就当我哥哥嘛。”
当时织月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俩,看了一会儿,她的嘴角轻轻向上一弯。
然后,她也开口了。
安安的声音是稚嫩的,织月的轻声是轻细的,软软的。
“哥哥。”
听到织月也叫自己哥哥,谢清和认命地从鼻子里呼出一股气。
然后,他有些苦恼地笑了。
得,那就“哥哥”。
谢清和没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安安和织月也没觉得自己吃了亏。
这天傍晚,暑气终于下去了一些。
谢清和上了门板关了店,把这一日挣的钱银收进钱匣子里,弯下腰,从柜台下抱出个大西瓜。
午后,巷口有个老汉牵着一架驴车来卖西瓜,谢清和让老汉给他挑一个。
谢清和抱着西瓜穿过穿堂,往后院走。
后院的墙根底下放着一只酱色的大肚矮缸。
听他爷爷说,这小水缸是他太爷爷买的。
水缸里常年养着几条小金鱼,到了夏天,瓜果梨桃往水缸里一丢,过一会儿捞出来吃,哇凉哇凉的,非常解暑。
谢清和边走边想:今晚吃完饭后,把这只大西瓜切了,他和安安、织月坐在桂花树下,一边吃着甜脆多汁的凉西瓜,一边谈天说地……
光是这么想,谢清和就觉得幸福。
他抱着大西瓜走到小水缸前,弯下腰,正要把西瓜往里丢,只听“哗啦”一声。
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水缸里冒了出来。
谢清和吓得一眨眼,西瓜差点脱手。
他赶紧向后退了少许,定睛一看,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有一双特别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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