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又在热演》
说了半截,陆停漪就后悔了。
她和唐临冬僵成这样,责任全在于她,不该迁怒在任何人身上。
“呲啦”一声,祭台上那半根红烛烧完了。
她掂着袖中的红烛,算上先前攒的,足有六根了。随着手里的红烛越多,她越发觉得增进气血迫在眉睫。
尽管理智让她不要迁怒,但面对百里争流时,仍不想给一点好脸。
他凤眼微睁,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因为我?我做什么了?”他掂了掂水囊,“我先前只是去接水而已。”
陆停漪这才看清,他手中有三个水囊。
“你做什么!”她忙起身,抢过自己的水囊,“怎么不事先问问我?我里面装的是盐渍梅子水!”
抿了一口,她皱着眉:“味道果然淡了,又酸又涩,我还得重新泡……”
说着,她朝栓马处走去,经过百里争流身边时,听到一句:“你还爱喝这个。”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险些没听清。
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我当然爱喝。”她冷笑了声,“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就没变过,不会因为谁改变的。”
气哼哼打开马褡子,她从里面取出了油纸包,估算了分量后,将糖和盐渍梅子干塞进水囊里。
今夜翻出了太多旧账,小时候的回忆像水开时的咕嘟泡泡,一个接一个挡不住。
从前他会站在后面偷瞄,因为她泡的盐渍梅子水,酸甜咸拿捏得刚刚好。
她朝后面瞥去时,他仍站在篝火后面,火光给他的侧脸和黑衣,镀了层边,多了份柔和,很像小时候的模样。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日她握着父亲的手,走进江东王府。他也是这样,长相冷冷的,看过来时又很温和。
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来,和世子殿下问好。”
她有几分怕生,缩在躲在父亲身后,不肯出来,只伸出小半截脸偷瞄,柿子……点心?好好的人,怎么成点心啦?
小时的百里争流极为秀美,一双凤眼偏圆上挑,水墨画似的黑白分明,鼻子窄小精致,说起话来唇红齿白。
父亲又拉着她打招呼,陆停漪拍拍胸脯,说道:“柿子点心,一起玩吧。我不会吃掉你——我怪喜欢你的。”
一旁的父亲哭笑不得:“停漪啊,你这又好吃又好色的,往后可怎么办哪。”
“又好吃,又好色?”她仰头,“爹,你是在夸我吗?”
父亲哈哈大笑,百里争流的耳朵尖也红透了,顾不上再矜持了,磕磕绊绊和她打了招呼。
陆停漪得意地眯起眼睛,她还没笨蛋到听了两次都不明白“柿子点心”的意思,只是太清楚怎么卖乖套近乎。
她满以为和百里争流打好交道很简单,不成想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又或者说,他把自己得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去演武场,日间午休,下午到书房,日落后早早睡下,根本没空搭理她。
陆停漪见他刻苦用功的样子,内心也有些羞愧,尤其在百里争流捧着书时,她总会想到自己连一个字也不会认识。
可转念又想到,母亲说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该无忧无虑疯玩,又很快把自愧不如抛到脑后。
百里争流总是步履匆匆,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和她说话时,也总是一本正经的,问些“在府里住得怎样,有什么不便尽管找我”之类老成的问题。
陆停漪仍然愿意贴着他,她从未被他的疏远和冷淡打败,风雨无阻地做他的小尾巴。
百里争流去演武场时,她就蹲在一旁,从不打扰,摆弄着父亲给她雕的桃木剑,怕伤到她,父亲刻意把剑身削得粗粗笨笨的,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耍弄。
玩累了,她就坐在树下,看地上的小虫子爬来爬去。
等百里争流练完,她会捧着水囊凑上前:“我娘说,出完汗后,喝点咸咸甜甜的盐渍梅子水正好,我泡的可好了,我娘都比不过我……”
他会认真道谢,却从不接过水囊。
百里争流去书房时,她也搬了凳子,坐在桌案的一角,手攥着笔,画些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夫子讲课的声音没有起伏,很快她就听困了,睡醒时,嘴角挂着口水,脸上也总是枕出墨水印子。
屋内空无一人,百里争流早就离开了。
窗外是黄昏,在这时醒来,一抬头,就能看到带着血色的晚霞,很美,她却想逃。
直到很多年后,陆停漪才想明白,哪怕她尽力无视寄人篱下的落寞,但在某些瞬间,她依然无法掩盖。
但她不会孤寂太久,很快会有人敲门:“陆姑娘,殿下叫你用晚膳。”
陆停漪没问过,但她却知道,百里争流不叫醒她是刻意的,但不是想丢下她,而是想让她多睡一会。
演武场上,他时不时偷看过来的样子,盯着水囊时,抬起的手指……她都看在眼里,知道百里争流不是纯粹的冷漠,他只是……停不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每当这时,陆停漪就会想到父母的话,在没见面前,她就知道百里争流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了。
“素素又给我来信了,争流真让人头疼。”母亲苦着脸,“这才几岁,整天给自己搞得那么累,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劝不住。”
父亲皱眉:“百里越这个做爹的,也不管管吗?”
“管了啊,谁说都没用,争流想尽快狩猎……”
所以,在来到江东王府寄居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能带着百里争流多玩一玩。
她遵守和父亲的约定,哪怕每天碰一鼻子灰,也没放弃靠近他。
用过晚膳后,陆停漪慢吞吞回房,但还是撞上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是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侍女。
江东王夫妇经常在外狩猎,百里争流也是个大忙人,一群闲人凑在一起,总是东家长李家短地瞎扯。
寄居后,陆停漪不可避免成了谈资。
“陆主队那女儿,每次来都住一两个月,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有一个先抱怨起来,“本来只要照顾世子,如今还得伺候她。”
“啧,她爹忙着狩猎,瘸腿的娘得照顾那个得病的儿子,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倒是聪明,每天都贴着世子,脸皮可真厚……”
又是这些话,从她来到第一天起,就翻来覆去讲,也不嫌烦。
但她们有一点说对了,她就是有意贴着百里争流,要不然,她就会被她们使唤做女红,她才不乐意呢。
轻手轻脚转过身,陆停漪想溜走,有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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