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么？”曹轩偏着头，示意她响不停的手机。

向锦汐按息屏幕，将手机握进手里，从位置上站起身：“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操心。”

另一边的苏桡。

今天出院，贺珣被接进倾宸的别墅。

屋内设施齐全，比从小住到大的贺宅还宽敞更多。安排的管家，后勤，一一与主人家行动路线分隔开，各有各区。

贺珣答应搬进倾宸，是因母亲妥协将所有家仆换成他的人。虽不知其中有没有母亲的眼线，贺珣一时也没有时间管。

因为明天便是母亲安排的“倾宸宴”。

听筒内传出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他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睡了吗？】

等好一会没见回复，贺珣心想应该是睡了。本打算问问锦汐，明天的倾宸宴，有没有特殊安排。

睡了，就明天再说吧。

但事实是，今夜的向锦汐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贺珣的电话，消息，她没回。

曹轩的话一直在耳边盘旋，向锦汐不是害怕，或者因为那些对贺珣降低信任。

她只是觉得……很奇怪。

曹轩的视角是片面的，情绪化的，对贺珣的评断，都是因为贺珣的“不解释”。

向锦汐没有探究他人的乐趣。从小到大，别人在她面前说八卦，她心情好便听两句；心情不好或忙做其他时候，哪怕在旁边讲再大声，她也记不住八卦主人的姓名。

但今天，她第一次滋生出探究的想法。

凌晨时分，拨通一通电话。

“帮我查查，「利门特训营」，和几个人。”

*

宴席设在别墅主厅，水晶灯从六米高的穹顶垂落，手工打磨的棱形水晶被光照出细密的屑，落在墙上那幅四米长的丝绣屏风上——满屏的缠枝莲与鹤，金线捻得极细，鹤羽的纹路，偏头一看，泛出淡金的光晕。听说，每年维护的价码，够寻常人家富裕半年。

宾客接连落座，贺珣跟在母亲身旁，一位接一位招待着。

宴会布置极显奢华，被今日不少亲戚打趣，是不是为补之前没来得及办的婚宴。

柳若生笑说哪里哪里，若叫外人知道，她儿子的婚宴只是这般寒薄，还不笑掉大牙。

亲戚们纷纷笑她夸张夸张，得个好儿媳，便安安藏着罢。

时间走到下午五点，苏桡寻常宴席的开席时间，依旧不见锦汐到场，贺珣想抽身，向她打一通电话。

奈何不是被二叔二婶抓着关心，好些没身体还有无大碍以后一定一定要当心啊年轻人；就是堂哥表姐过来调侃，康复便好命大福大好日子在后头呢——实在找不到一分空闲。

说着，宋淑华和宋家一行人到了。

两位妇人见面便是笑握对方的手，一个说可算来了，又咦一声问，怎么不见芳君明谦？

一个讲哪里哪里，路上耽搁了会，叫你这做主人的好等，芳君明谦和他们爸在后面，巧我今天回了宋家，和我家老小一齐过来的。

笑说笑说将人请进屋，腰身一扭，二人便各自收了嘴角的弧度。

恰贺珣站的方向，今日不知见了多少遍。

这便是无数心向往之的上流社会，面上的和谐弯眼便来，转身即逝。

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另一边，向锦汐堵在高速公路，半小时过去，不见车流移动半分。

听说前方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引一辆货车侧翻，虽无人伤亡，但路面清障难度大，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行。

母亲兄长的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说搞什么东西，你婆婆组的宴都敢迟到，叫贺家以后怎么看我们？

那向锦汐能怎么办，现场进化出一对翅膀么？只能亲自打电话和柳若生赔罪。

柳若生叫她不急不急，安全最重要。

向锦汐坐在车上，时间一分一秒走着。

这时手机响起几条消息。

小枝：【汐姐，查到了。】

小枝：【蕤生疗养院里的确有一个名为“吕越泽”的男人，比先生年长一岁，十三年前入院。】

小枝：【苏桡一中当年被打的那位学生，名叫“吕越鑫”，是吕越泽的弟弟。】

小枝：【关于陶梦潇，和您猜测的一致，她并非单纯的谣言受害者。您可以看下面这份文档。】

小枝：【文档1：陶梦潇替考处罚】

小枝：【以及您说的，争抢陶梦潇名额的女生，杜曼。陶梦潇的残疾似乎和她有关，但这部分暂时没查清楚，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小枝：【关于「利门特训营」，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

小枝：【文档2：利门特训营】

小枝是向鸣谦的一位信息助理，向锦汐和她交情不差，有需要时经常找她帮忙。

【辛苦你，这件事记得替我保密，别叫我哥和我姐知道。】

小枝：【明白的，汐姐。】

向锦汐没让小枝调查吕越泽是如何成为的植物人，她的关注点更多在利门特训营，和那位陶梦潇身上。

曹轩的感情色彩，看得出来没撒谎，但从他的描述中，稍稍推敲，便能发现许多漏洞。

曹轩不撒谎，不代表告诉曹轩的陶梦潇没有撒谎。

《陶梦潇替考》，看到这样的标题，向锦汐终于想通一晚上没想明白的地方了。

*

宴席上好友亲戚言笑晏晏，推杯换盏，贺珣身体刚好，长辈们也不强迫他饮酒。

他以茶代酒，陪了几轮，清雅鲜爽的茶水，按理来说应有绵长的鲜甜。却不知怎的，觉味道乏乏，提不起趣。

时间长了，嘴边的笑像贴太久的膏药，揭下来时候连皮都跟着往下扯。

趁柳若生被拉去聊家常的间隙，他侧身，安静退出主厅。

倾宸的庭院不大，院角种着一颗白兰树，枝干不高，树冠撑得散开，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被风裹着，送到面前，贺珣顿时停了步伐。

这股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

是哪里呢。

他的脚边是还没来得及修剪的草坪边缘，带着泥土和草茎的气味。

树下，有一处座椅，大概别墅先前的主人非常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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