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前往百花楼路上。

林天生与郝友媊走在前边，程溯之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只有友媊叽叽喳喳说话，林天生偶尔回几句，除此之外便是一阵沉默，气氛微妙。

郝友媊遇到郝贵前常年在外讨饭，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比林天生差，她看出两人的不对劲，问道：“咋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林天生将她探究的小脑瓜扭了回去，“好好走路，少打听不相干的。”

她嘁了一声，这分明就是吵架了嘛！

*

“客官，里边请！楼上雅间还空着呢！”

“新酿的梅子酒来咯！”

饶是白日，百花楼灯火灿灿，彩绸飘扬，欢声与笑语此起彼伏，龟奴的吆喝声远远便能听见，刚至前堂门口，脂粉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

“哎？两位小娘子留步，百花楼只接待男客，女眷不便入内，二位是不是走错了？”

门前的龟奴叫住正要踏门而入的林天生与郝友媊，态度客气却语气强硬。

百花楼作为平陵城最大的青楼，虽分为东西两院，东院姑娘为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但也不轻易接待女客。

不过郝友媊既喊林天生同她一道，自是早有准备。

此人不放行，她也不急，从袖中掏出一信物，递给那龟奴。

龟奴一看，强硬的态度顿时收敛大半，但还是不敢轻易让她们进去：“原是东院牡丹姑娘的贵客，小的不敢擅作主张，劳烦几位在此稍等，小的立刻派人去东院通传。”

他转头向另一打杂的小厮交代，片刻后，一身着素裙的丫头快步迎上来，似是认得友媊，互相点了点头便道：“久等了，我家姑娘已备好茶水，这边请。”

林天生在一旁听着，见两人熟识的样子，心想郝友媊这混世魔王像是常来的样子。

“走吧。”

她被友媊领着进去，某个闷石头也跟在她身后。

进入前堂，程溯之刹那间便被一道人墙围住，各色的衣纱滑过他鼻梁，带起一片香气。

姑娘们见到新面孔，还是这般相貌堂堂的公子，纷纷围上来。

甭管是清倌人还是红倌人，谁不想同长相帅气的坐一起，平时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丑八怪笑笑得了，真当姐妹们有嗜醜之癖啊？

面对一众笑语盈盈的女子，程溯之不知所措，本想从人与人之间的那点空隙挤出去，结果手臂刚抬到半路又立刻缩了回去，犹犹豫豫不敢再伸手去推，唯恐触碰到旁人。

慌乱间，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少女，张了张嘴，想起对方还没原谅自己，求助的话堵在喉中，始终说不出口，眼神也漫上无措又窘迫。

林天生远远瞧着，双手环保，一副不想插手的样子。

该来时此人不来，不让他来时又不肯独自留下，非要跟来。原想着，或许能让大师兄学习如何与别人接触，总不能这辈子都独自一人，便松了口让他跟着，谁料想还是这样。

望着对方进退两难的样子，她内心一阵拉扯，终是长叹一声。

“抱歉抱歉，”林天生挤进去，一手拉住程溯之往身后一带，一手挡住姑娘们的身体，硬生生给他开辟出一条道路，“姐姐妹妹们，我们还有事，改日来再约！”

姑娘们还在盛情挽留，没等五颜六色的衣纱攀过来，她拉起人头也不回逃走了。

一离开人墙，林天生便松了手，对于两人的身体接触，她还是有些尴尬，毕竟离早上那事也刚过去一个上午。

正要大跨步保持先前的距离，左手边宽袖微微往下坠，她低头，衣袖的边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拽着。

随着臂膀的线条视线上移，程溯之与她隔了半臂距离，垂着头避开她的眼神，仿佛伸出的手与自己无关。

林天生：“......”罢了罢了。

“郝姑娘，你来啦。”

素裙丫头将三人领至一雅间前，里面的人款款走来，长相艳丽大气，声音温柔，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这大抵就是龟奴口中的牡丹姑娘了，能让龟奴那般恭敬，她在百花楼地位应当不低。

“牡丹姐姐！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生生，另一位是她朋友，程之之。”

“久仰了，快快里边请。”

简单寒暄后，林天生等人被请入雅间，陪着郝友媊听了几曲。

“牡丹姐姐，你心中不舒畅吗？”郝友媊关切地问道，说是琴音不同往日悠扬，反倒越发沉郁。

哦哟？有故事。

一说到八卦，昏昏欲睡的林天生打起精神来，毕竟她是个俗的，不通音律，只闻得琴声悦耳，不识曲中悲欢，但八卦里的悲欢她还是晓得的。

“你这琵琶，是海棠姐姐送的那把？说起来，我好些日子没来，今天怎么没见海棠姐姐？”

一提到海棠，牡丹沏茶的动作顿住。

注意到她的异常，郝友媊心里也跟着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牡丹停下动作，向她们娓娓道来：

海棠是百花楼的另一位清倌人，曾经靠一曲琵琶名动平陵城，甚至有权贵远道而来花重金求她弹上一曲。她琴艺冠绝一城，攒下的钱足以脱离百花楼，重获良籍，偏偏却爱上了落魄书生，满心满眼都是他，还将自己赎身的钱尽数赠与那书生，两人相约长厮守，谁料她还没等来书生赴约，先等来了那书生攀上高枝，即将迎娶权贵之女的消息。

“然后呢？”林天生追问。

“然后......”牡丹看了眼友媊，勉强一笑，换了个说法，“海棠某天深夜离开了百花楼，再不见踪影，她大抵已经过上自由的生活了，只是我有点想念她，这才影响了弦音。”

林天生不解曲意，但能辨人情，恐怕这海棠姑娘不只是离开了百花楼，而是离开了人世间吧。

*

回去的路上，林天生问郝友媊哪来的本事去结交人家百花楼姑娘的。友媊以为她要数落自己跟青楼女子来往，提前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和牡丹姐姐断交。

“我管你交友作甚，你们投缘便是好事，再说了，人家弹得一手好琴，免费让你听，是你捡了大便宜，哪轮得上你提断交。”

“我就知道生生你最好了，”友媊挽住林天生，继续道，“牡丹姐姐与海棠姐姐都是顶好的人，我们之前还约着要一起去灯会呢，可惜......”

谈到海棠，她声音逐渐失落。

“郝友媊，吃不吃福记的绿豆糕。”

为了哄人开心，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林天生决定下血本，顺便借此岔开话题，结果却被一口回绝。

“灯会还早，说不定她会回来看你呢，要是没回来，说明她在外面过得很幸福，是好事。”她抬手轻拍友媊的发顶，安慰的话说得有些生硬，不比平常拍马屁来得顺溜。

“况且，她要走，你留不住，不如坦然接受离别，祝她珍重，毕竟这世上除了天地，哪有长长久久的嘛。”

郝友媊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嗯”；跟在身后的程溯之似懂非懂，但无条件信任师妹，也跟着“嗯”。

领着一小的与一笨的，林天生悠哉游哉往福贵饭店走，享受难得的闲散日子，毕竟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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