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夫》
凶手已经确定,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凶手缉拿归案。毕竟鬼母是怨气的集结,哪里有亲情导致的怨念,哪里就有鬼母的存在。
即便你困住了一个鬼母,还会有成百上千个鬼母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聚集。它没有意识,它意识不到自己“杀”了人,它只是想靠近自己的孩子。
你根本没法将它怎么样。
所以,对于这场“凶杀案”,怪物审查所给出的处理方式就是给陶珩君一瓶特殊的药剂,并叮嘱他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服用一些,这些药剂作用在身体里,能够屏蔽鬼母的感知,避免陶珩君这个和受害者接触最密的人类被鬼母缠上。
似乎,安泽黎死了就死了,别有下一个人继续死去就好了。
自那之后,陶珩君开始大面积了解有关怪物作案的案例,但这类案例通常被保护的很好,为了避免引起大众的恐慌。
且这类杀过人类的怪物通常拥有自己特殊的逃离手段,目前为止,作案后能及时被击杀的怪物仅有十几只。
陶珩君没有服用那瓶药剂,他一直等着,等着鬼母找到他。但他这人的人生里,亲情的占比低得可怜,说得难听些,他跟没爹没妈的孩子差不多,他对陶父陶母没有敬重仰慕、也没有任何期待怨怼,他怎么可能吸引到鬼母呢。
他尝试着扮演,扮演一个被亲情伤害的可怜孩子,他开始向陶父陶母索求感情,但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和情绪是骗不过怪物的。
鬼母根本不会靠近他,接触他。
陶珩君将那些鬼母留下的液体收集了起来,将那栋房子里所有属于他和安泽黎的东西都搬到了他上学的城市,搬到了那个他早就租好的房子里。
他将那里装饰成了他和安泽黎的新家。
怪物作案需要保密,陶珩君提了个要求,他要安泽黎的尸体,只要把安泽黎的尸体交给他,他就不会再闹,绝对会保密一辈子。
但上头的人怎么可能同意。
可后来,陶珩君还是挖出了安泽黎的尸体,不对,不能叫尸体了,毕竟只剩一堆骨头了。
他日日夜夜守着那些骨头,等着鬼母来找它早已死去的孩子,但鬼母依旧没有出现。
现在,这儿没有真正的安泽黎,也没有安泽黎的尸骨,鬼母反倒出现了。
它有了新的孩子,这个孩子还是个假的安泽黎。
陶珩君觉得好讽刺啊。
将自己“孩子”害死的母亲,居然不认自己的孩子。也是,他怎么能期待这丑陋恶心的怪物真正认定一个人类的。
陶珩君突然笑了,他说:“你现在要保护你的孩子了吗,你觉得你有那个能力吗。”
“现在的你,怕是要开始害怕我了。”
陶珩君的拿起沙发缝隙里的注射针针尖,针尖又细又长,他就接着针的尾端,平静地将针尖扎到自己的眼睛里,动作缓慢地将针往下拽。
他的脸被针划开,留下条狰狞的伤口,但很快,伤口的边缘也开始扭曲模糊,像一条细长的波浪,从伤口里流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淌,混进地上黑色的液体中。
液体开始冒起热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原本融合很好的液体边缘渐渐发生变化,陶珩君这边的液体似乎变得更粘稠了。
当那液体流淌到鬼母正下方时,鬼母终于发出了声音,它尖叫着,尖锐的声音传进耳膜,陶珩君的耳朵也开始流血。
鬼母被那液体腐蚀伤害。
它感觉到痛了。
原本坚定地挡在安泽黎身前的影子,突然开始窜动闪躲,很快,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逃走了。
过了许久,地面上的液体都消失不见了,面部的伤口也快速复原,陶珩君却还站在原地,他垂着眼睛,看着掌心中央被混合液体腐蚀的只剩下极短一部分的针尖,嘴角的弧度似乎落下了,又似乎加深了。
躺在地上的安泽黎仍在昏迷。
那只药剂,原本就是针对怪物的腐蚀剂,对于未完全塑造成功的怪物,只需注射小部分剂量,就能将怪物的身体腐蚀成柔软、最方便塑造的状态,陶珩君会在那些柔软得好像骨头都消失了的皮肤上动手捏造,将一个又一个从他身体里分化出来的“孩子”改造成安泽黎的模样。
但对于已经塑造完成的怪物,他身体里本就注射过一定剂量的腐蚀剂,一旦再次进行注射,腐蚀剂就会释放加倍的功效,快速将怪物从内到外腐蚀个干净。
安泽黎原本应该已经被腐蚀成一滩水了才对,但偏偏,鬼母出现了。
陶珩君抬起脚步,一步步格外缓慢地走到安泽黎身边,他抬起脚,踩到安泽黎的肩膀上,将安泽黎踹成平躺着的状态。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难免有些恍惚。
这几年,每当他看到眼前那一张张属于“安泽黎”的脸时,他总会短暂地陷入回忆,曾经的爱人站在面前,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但很快,当那些怪物表露出与“安泽黎”完全不同的性格,展现出自身的怪物特征时,陶珩君就会从短暂的失神里脱身。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安泽黎。
这些不是他的“泽黎”,而是“亲爱的”。
他用初次到怪物市场时,那个被他赐死的怪物叫他的方式来称呼这些“安泽黎”,即便他肯定自己绝不会沉沦于这些虚假的替身,他也需要一个东西来帮他区分现实与过去。
可陶珩君不明白,一个被他创造出来的怪物,一个从来就没有过真实父母的“虚假”,怎么能将鬼母吸引出来。
陶珩君呼了口气,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就像安泽黎刚去世那段时间,他总是仰头望着天。他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放空自己。
就好像他从未失去因为安泽黎而产生的那些习惯。
安泽黎醒来时,就看见陶珩君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指间夹着支烟,灰白色的烟雾缭绕,遮挡住陶珩君的下半张脸。
安泽黎被呛得连连咳嗽。这一咳嗽,他彻底清醒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陶珩君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安泽黎怯生生地抬眼盯着他,想逃却又不敢,毕竟那无法动弹的记忆仍残留在脑袋里,他不清楚陶珩君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陶珩君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他逃不开的。
安泽黎紧抿嘴唇,也不敢说话,但陶珩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迟迟没有挪动,像是走神了。
“…..陶珩君。”安泽黎说:“我不会再乱翻东西了,你能不能别杀掉我。”
“等…..等我能离开这栋房子了,我就立马滚出去,绝对不会让你再看到我的。”
“……..”
陶珩君的视线终于挪动了,但他将安泽黎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那视线就像把无形的凌迟刀,落到哪儿,安泽黎就觉得哪儿正在喊着疼。
“濒死的感觉如何,喜欢吗?”陶珩君说。
安泽黎愣了下,他看着陶珩君,突然觉得这人当真是变态得很,他差点儿死了,醒过来后这人居然问他喜不喜欢濒死的感觉?
难道他用那药剂,就是为了他他体验一次濒死的感觉,压根儿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安泽黎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陶珩君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那种失望的、像在看失败者的表情。
他突然开口,回答了安泽黎先前说的话:“你离不开这栋房子。”
“因为帮你的怪物走了。”
陶珩君瞥了眼烟蒂尾端的猩红,含住烟,吸了口,他蹲在地上,保持着与安泽黎平视的高度,说:“你之前能跟到我身后,是因为有其他的怪物在帮你,它完成了你的心愿,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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