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挤进骤然掀开的门。

海诺拎着热水往屋内挪，他身量不高，手中的木桶加起来快有他半身高，冒着滚烫的热气，布朗尼见他行动不变，伸手去帮，海诺却躲开了。

一次两桶水，海诺一进一出来了三趟，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桶中的热水氤氲，海诺眼前模糊了。

海诺仰头，把眼中的热意逼回去，撑着倔强的面子，他不愿意在俘虏面前流露脆弱，即便他犯了大错，马上就要被赶走了。

他知道自己该要知足，他没有被扒了皮吊死已经是首领开恩，但他肯定不能继续留在首领身边，首领身边还有迷惑虫心的俘虏，他走了，要是这个俘虏要害首领怎么办？要是首领不在了，他们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好点的日子。

眼前忽然多出一叠方巾。

“擦擦吧。”

“我才不要你烂好心！”

海诺一把甩开了布朗尼的手，可才甩开，他就后悔了。

他不想首领被害，首领是个好首领。

海诺红着眼，蹲在地上捡起脏了的方巾，抖干净了，又在身上擦了擦，梗着脖子，递到布朗尼眼前。

“你别害我们首领好不好？”

忽如其来的请求，忽然转变的态度。

“我们首领很好，他真的很好，在他之前，我们都没有活路，他来了之后，我们能吃饱饭了，还有新衣服穿，这里的冬天很冷很冷，每年都要死很多虫，但首领来了之后，没有虫死了……我犯了错，首领肯定不会再要我，我不想走，我不想首领受伤，我不想他死，他是个好首领，我我…我求求你。”

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十多岁出头的孩子，敏感脆弱，自卑和自尊就在一线之差。

布朗尼知道海诺讨厌他，情有可原，理由充分，他的确是个别有用心的卧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着海诺抽噎的描述，他忽然对荒原星的叛军首领生出了些许好奇。

他外界说他残暴冷酷，满手冤魂的血，元帅说他践踏了贵族的尊严，侮辱了兰卡纳星的威严，是叛党，是异类，必须歼灭。

可荒原星的海诺，藏不住喜恶的半大孩子，告诉他，他是个很好的虫。

布朗尼忽然想起润喉的温水、保暖的衣物，还有温暖宽大的房间……

“呼飒——”

寒风灌入，落在哭红了眼的海诺的背上，看见裴燃的他使劲抹了把脸，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裴燃皱起了眉头，一把抓住了直愣愣低着头往柱子上撞的海诺：“看路。”

海诺没脸见裴燃，不敢抬起头：“对…对不起。”

裴燃扫过他红彤彤的眼窝，掏出口袋里的甜饼递了过去，天实在太冷，哪怕捂在口袋里，一路走回来，甜饼也凉了。

“还耍小孩子脾气？”

海诺被裹着体温的甜饼戳了满鼻子，直到裴燃举得不耐烦再次出声，他才愣愣地抬起头，又愣愣地接过。

“傻站着做什么？”

“首领哇——！”

裴燃被海诺忽然的嚎啕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海诺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

耳畔鬼哭狼嚎，裴燃额头青筋直跳。

“起来！”

“哇哇哇——”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海诺刺溜着鼻涕站起来，裴燃恶寒指着门口，言简意赅：“滚蛋。”

海诺麻溜地滚了，只是临走前用圆溜溜的大眼狠狠瞪了布朗尼，试图震慑对方。

耳朵终于清净了。

静的有些太过分了。

裴燃扭头，就看见布朗尼站在梁下，阴影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昧，他安静地将先前的闹剧全部收入了眼底。

他所在的位置能将裴燃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看的清清楚楚，可裴燃却看不见昏暗中他的神情，一切都不真切。

裴燃清了清嗓子，朝桌子走去。

“啪嗒！”

药瓶和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燃的举动让布朗尼产生了误会，他安静地走出阴影，顺从地来到大马金刀坐着的裴燃身前，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瓷瓶。

忽然，他朝裴燃的衣服伸出了手。

“冒犯了。”

无论是杀虫还是宽衣解带，布朗尼的动作都迅速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裴燃才在阿姆叔那儿上了药，没系扣子，裹紧了衣袍就过来了，不过是因为吃惊一愣神的功夫，布朗尼已经剥开了他身上三件外袍。

一层一层又一层，跟剥洋葱似的。

“你！”

眼见布朗尼的手就要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时，裴燃终于叫出了声。

“你做什么！”

这话问的，颇有被调戏的良家妇男那味。

布朗尼不明所以，实话实说：“为您上药。”

哽在胸膛里的那口气总算憋了出来，裴燃一把扯回被剥开的外袍，将自己裹紧，另一只手抓紧了桌上的药瓶：“我上过药了！”

在裴燃开口解释的前一秒，布朗尼已经发现自己闹了误会，他看见了纱布，是新的，撒谎不上的结和他系的不一样。

他闻到了草药覆盖下的血腥味。

很淡，伤口没有撕裂，在恢复中，但并没有完全愈合。

布朗尼的视线落在裴燃紧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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