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鼓声落下，坊市大门开启，秦问灵出了书斋往刑部衙门走去。

路过太常寺时，他见一只毛发如雪的蓝绿异瞳猫儿正从屋檐跳下，秦问灵眼睛微眯，茶色的双瞳中金光溢出。

猫儿似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从空中跃下的姿势定在原地，见此白猫并非妖物，秦问灵收回视线，摸向腰间的荷包，掏出一根小鱼干，抛了过去。

猫儿见鱼干从天而降，叼起便跑，秦问灵见白猫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叼着鱼干的白猫冲出上安门，在街角处四下扫视一番，翻墙进入崇仁坊，它跃下高墙肉垫点地的刹那，一个年约十四五的白衣少年郎赫然立于街道之上。

少年自怀中掏出一块莹白玉佩，抛向空中，那异色双瞳光芒闪耀一瞬，双手掐诀。

那块正往下坠落的玉佩骤然悬停空中，玉佩停在地面上方一寸之处，银光从玉佩中央缓缓漫出，形成了一张大阵，玉佩随后嵌入地面，消失不见。

少年敛起异瞳中的光芒，转身消失在街边的李府门前。

*

跨进刑部衙门的大门，激烈的争吵声便传入了秦问灵的耳中。

“就是你那个狐狸精女儿害死的我儿！”李少卿似是怕人听不到，吊着嗓子大声嚷嚷。

“屁！谁人不知你儿子是个混蛋，前些日子还当街强抢民女！定是他自己招惹了狐妖！和我家闺女有什么关系！”

武将独有的浑厚嗓音在大厅中响起，眼前这位指着李少卿鼻子的魁梧男人，应该就是王仲卿二姨夫，同时也是他未来的岳丈。

秦问灵无意掺和眼前的唇枪舌战，掩在袖中的右手指尖凝起淡淡金色光晕，手指微动，一根如蚕丝般柔细的金丝飘向王仲卿的耳后。

“尸身在哪？”听见他的声音，王仲卿立时看向门外。

秦问灵靠在门边，一抹不浓不淡的笑意浮上嘴角。

王仲卿见他人已经来了，便起身离开了是非之地。

两人走出衙门，王仲卿低声道：“李洪仁的尸身被他爹带到大理寺去了，早朝时他在殿上大闹了一番，想求圣上准个三司会审，圣上没允。”

秦问灵嘴角笑意渐浓，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所以昨晚你将事情告诉了你爹，他老人家怕李家闹出幺蛾子，跑去面圣了？”

王仲卿坦然道：“问灵兄英明，只不过李少卿那厮一看三司会审不成，非要闹着让他们大理寺来审……”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了。”

“左右这事你都要管，还在乎这些？”王仲卿只觉得眼前的这张笑脸烦人的很，他笑里的含义太多，谁知道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又没怪你，走吧。”秦问灵抖抖长袖，左转向顺义门附近的大理寺走去。

王仲卿急忙跟上，压低声音继续道：“昨天夜里我偷偷去大理寺看过尸身，发现李洪仁的头颅像是被利器所割，不似狐妖的手法。”

“尸身的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瞧着一切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还需你亲自去一趟。”

“嗯，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便已来到了大理寺的门前。

大理寺的官员见来人是秦问灵，不仅没上前阻拦，还一副谄媚相地贴了上来：“哟，这不是秦司使吗？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大理寺了？”

秦问灵自从接了酆都令，回到尘世后，便挂职于历朝刑部名下，历任皇帝授予他从四品“司使”一职，对其信任有加，准许他插手大理寺、刑部及御史台未决之案，必要时可便宜行事，权力极大。

即便他从不参与朝堂之事，也无争权夺利之心，依旧没人敢惹，一来是因皇恩浩荡，二是谁都不晓得这个“人”到底活了多少年，又经历过多少事。

百姓虽知有妖存于世间，真正见过的却没有几人。

反观朝堂之上的臣子，对此有所耳闻，且知秦问灵专司此类事件，故而对他的态度向来恭敬里带着惧怕。

不过，秦问灵的来历却只有皇帝及少数臣子知道，当然这几人中就包括他身边的刑部主事王仲卿。

大理寺的官员轻蔑地瞟了一眼王仲卿，道：“秦司使，您来大理寺我们是随时欢迎，可是这位刑部主事……”

“刑部主事怎么了？”秦问灵嘴角一扬，似是听不懂大理寺官员话里的意思。

一旁的王仲卿的满则是脸阴云密布，若他能用眼神杀人，怕是眼前的大理寺官员们早就躺倒一片了。

“这……”那官员见秦问灵不接招，嘴角抽搐，心说您可真能装。

“我知敛房在何处，无需带路。”秦问灵没有给大理寺官员反应的时间，直奔主题。

没等这名官员回话，他便带着王仲卿大摇大摆踏进大理寺的门槛，熟门熟路地走向敛房所在之处。

推开敛房大门时，秦问灵收起了笑意，金色流动的光芒渐渐显现包裹住淡茶色的瞳孔。

“仲卿，这回你看走了眼，是狐妖下的手。”

王仲卿双眉微蹙，沉声道：“可是这伤口也太整齐了些。”

“你可知有种东西叫做‘刀丝’？”话毕，秦问灵抬起右手，指尖缠绕的金丝缓缓伸展开来，漂浮在半空中，他接着道：“这种东西不止我有，别人也有。”

盯着摇曳在的金色丝线，王仲卿不由腹诽，大哥，您又不是妖，您是酆都大帝座下的执令使，有几个能跟你比？

“仲卿啊，不要总在心里瞎嘀咕。”秦问灵走向李洪仁的尸身。

王仲卿赶紧去摸自己的耳朵，果真摸到了如游丝般的细线，恼怒道：“赶紧把你那些金丝收回去。”

秦问灵手指微动，方才收回了置于王仲卿耳后的金丝。

“看来这李洪仁是真想挖了人家的妖丹，才逼得一只将要成仙的千年大妖下了狠手。”

这具尸身的尸首分离处布满整齐的割痕，伤口周围蔓延着浅浅的银色光芒。

但凡修行接近千年、几近成仙的妖在施术后都会带着银光，成仙后才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者性格，再次变换颜色。

听秦问灵这般说，王仲卿走了过来：“哼！李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说到李家人，你不觉得李少卿有些奇怪吗？”秦问灵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双眉微抬，脸上浮起了淡笑。

“此话怎讲？”

“刚刚痛失爱子之人，不仅不悲伤还有闲心与他人争执，岂不怪哉？”

“那个老家伙一向如此，有甚奇怪？”

“何必意气用事。”秦问灵转头，无奈地看着王仲卿：“试想若你死了，你家里人会把你扔进敛房就这样放着吗？”

“……”王仲卿很是无言，眼前这人居然能笑着咒自己死......

不过若他真出事，他爹娘绝不可能这般行事：“你的意思是……”

“李家有问题。”

“那我们要去李家吗？”

“李家那边不急，先去李洪仁死去的地方看看再说。”

*

山脚边，秦问灵眯起双眼描绘着眼前冬日萧索的山林。

王仲卿见他神情，好奇发问：“这回怎这般认真，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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