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的手指在石案边缘慢慢收紧。

这时，云妉又说道：“卷藏殿的卷宗排列方式是按因果线走的，所以我让风涧从曦光这个名字倒着查。”

云妉展开那卷纸，上面画满了风涧那密不透风的字迹和连线条，“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时间线漏洞。”

风涧把那块彼岸糕的最后一口咽下去，擦了擦手，拿过纸卷，“忘情司创立令上的年份是天元历一十七年。但同一年份的天界通令记录中，查不到任何关于设立新司署的诏令。”

“什么意思？”冷灵皱眉。

“意思是，忘情司的创立令，在天庭自己的档案里不存在。”

风涧道：“流光星君抄来的那份密档，是他偷出来的孤本。正本在你们冥界的卷藏殿里。但天界自己的官方记录中，忘情司是凭空出现的，它没有创立诏令，没有审批流程，没有预算拨付，没有任何一个司署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云妉补充道：“就好像有人把忘情司三个字硬塞进了天界的体系里，然后把所有关于它怎么来的痕迹都抹掉了。”

冷灵沉默了一瞬，缓缓问道：“谁有这个能力？”

玄溟靠在柱子上，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了，“天帝有，忘情司首任司主也有，如果曦光是创令者，她也有能力让天界的档案，忘记自己的存在。”

“但为什么？”冷灵道，“如果她是被天帝逼着创立的，她应该留下证据才对。”

“如果她不是被逼的呢？”风涧说，“如果她创立忘情司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甚至她自己就是提案者，那她事后抹掉创立记录，就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风涧翻开古简其中一页，“云妉在第二层找到了一份忘情司早期的工作日志抄本。里面记录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批注：今日第六十七次法术矫正。患者……”

他顿了一下，“患者二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的是对象。对象反应良好，情感剥离进度已达七成。预计三个月后可完全清空。”

冷灵的手指收紧了。

风涧继续说道：“这份日志的署名是曦光。墨迹分析显示，前半段患者那两个字，笔迹与曦光的常规写法有细微差异。而后半段对象，才是她的正常笔迹。”

“她写错了又改的？”云妉凑过来看。

“不像是写错。”风涧摇头，“更像是……她当时的手在抖。患者两个字写得比正常字体小了三分之一，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然后她镇定下来，划掉，重新写了对象。”

冷灵站起来，走到石案边上，低头看着那卷抄本。日志的墨迹已经发褐，边角卷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又合上。

“她在怕。”冷灵说，“写患者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一个人像治病的牲畜一样清空情感。她怕了，所以涂掉。但她没有停。她继续写了对象，她没有停。”

云妉安静了一瞬，“……冷灵，你还好吗？

“我在想……”冷灵的声音很平，“如果她写患者’的时候已经怕了，那她为什么没有停下来？是谁在看着她写？还是有人在对她说，继续？”

前厅安静下来。

忘川支流的水声从石壁外隐隐透进来，咕咚咕咚的，像一只巨大的水兽在石墙后面翻身。

玄溟从柱子旁直起身，走到冷灵身边，“如果那份日志是在忘情司创立初期写的，当时的曦光应该还在日神殿。日神殿除了天帝之外，只有金乌可以进出。”

“金乌？”云妉皱眉，“那只鸟？它能按着姐姐的手写日志？”

“金乌不能写字。”玄溟说，“但金乌能传递声音。天帝可以通过金乌传音到日神殿的任何角落，包括曦光的案前。”

冷灵闭上眼睛。

她想象那个画面，姐姐坐在日神殿的案前，握着笔，手在抖。天帝的声音从金乌的喉咙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像念一份诏书。姐姐写了患者，然后划掉。但她没有放下笔。

她想起曦光曾经偷偷绕过她的光之鞭，太阳黑子暴增时云层上刻的字，那缕从未暗淡的晨光发绳……

那些都不是一个被洗脑的空壳能做出来的。

姐姐的残存意志一直在反抗，只是反抗得太久了，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

“我要找到她留给自己的抗洗脑线索。”冷灵说，“她查了七次卷宗，一定留下了什么。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将来的自己。”

云妉站起来，铜铃叮当一响：“那我就来查借阅记录里有没有未归还的卷宗。如果有，说明她带走了一卷没还。”

风涧翻开古简的最后一页，“我在索引记录里发现一卷编号是忘情司甲七的卷宗，借阅记录显示已借出，未归还。借阅人是曦光，日期是百年前那次。但卷藏殿的库存清单里，这卷卷宗仍然标记为在库。也就是说，曦光带走的那一卷是复本，她把复本留下了，真正的正本被她带走了。”

“她带去了哪里？”冷灵问。

风涧闭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但流光星君在密档里写过一句注：情感剥离法术的逆解法。如果曦光带走了逆解法，那她可能在找机会把自己解回来。”

冷灵站在石案前，觉得胸腔里那颗很久没有这么剧烈跳动过的心，正把自己撞得生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借阅记录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我们还要继续查吗？”云妉问，“你已经知道姐姐是被洗脑的，也知道她自己在找逆解法。下一步是去日神殿找她？”

“不。”冷灵说，“还差一件。我要找到她留下的那卷逆解法。她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可能是日神殿，但更可能是在她能想到的、唯一安全的地方。”

“哪里？”

冷灵看向玄溟：“你之前说，忘川会保留不想被洗掉的记忆。如果她把逆解法藏在忘川里呢？”

玄溟沉默了一会儿，“忘川可以藏东西。但你能拿出来，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星辉。”玄溟说，“忘川之水会吞噬星辉。你下去捞东西，星辉会被河里的怨念，一点一点地吸走。捞上来的东西可能值得，也可能不值。”

云妉立刻摇头，想要拦住冷灵。

“不行不行，师姐你现在星辉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再被吸走你就真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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