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看着推门进来的陌生男同学，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弱。这是第一个蹦进她脑子里的词。那副身板套在白色Polo衫里，肩线松松垮垮地垂着，过于oversize。和她差不多的身高，深棕色头发厚厚地堆在头顶，没有任何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几缕碎发随意贴在额前。下身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深蓝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干净的运动鞋。视线才刚跟她一碰，他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紧张的弧度，整个人缩在门框边，活脱脱一只受了惊、把自己收进伞盖里的小蘑菇。

【好吧，我在期待什么？帅哥吗？】

卡莉把嘴里的泡泡糖嚼得吧嗒吧嗒响，粉色泡泡从唇间膨胀，吹大了，“啪”一声破在嘴唇上，被她漫不经心地用舌尖卷回去。发育明显比同龄人慢了不止一拍的里卡多，目前还远没有能让她的目光为之停留的本钱。她移开视线，百无聊赖地把后脑勺靠上椅背，继续等着老师出现。

而当老师正式站上讲台，用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宣布这个小班只有她与里卡多两人时，卡莉才终于再一次把目光转了过来，正眼瞧他。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里卡多·伊泽克森·多斯·桑托斯·莱特。”他一字一顿，咬字认真得要命。

“OK，莱特。”她干脆利落地截断那一长串音节，笔尾在桌上轻轻一敲，“我是谁你应该知道——作为同班同学，允许你叫我卡莉。”

她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姓氏。“希尔维斯通小姐”——这让她感觉自己永远被罩在父亲的阴影下，一举一动都被监听、被盖章。而里卡多的心脏却在这一句“允许你叫我卡莉”里，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关系的进步，他在心里默默记录了这个措辞。

“你好，卡莉。”他低着头，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波澜。只是右手微微收紧，铅笔光滑的笔杆上印出了指腹湿润的痕迹。

旁边传来卡莉一声轻轻的嗤笑。

【呵，好学生。】

卡莉上课上得极其不情愿。她一会儿把自动铅笔竖直立在桌面上，看它能保持几秒平衡；一会儿歪过头，隔着窗户数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一会儿又低头摆弄手腕上那条细链，让吊坠滑过来又滑过去。可每次只要她的注意力一飘走，经验丰富的老师就会立刻察觉，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把她拉回来——“卡莉小姐，这道题你怎么理解？”“希尔维斯通小姐，请你举个例子。”

被点名，被追问，偶尔答对时还附带一句真诚的夸赞。一个小时的课程下来，卡莉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学了点东西进去。这让她有点不爽。

里卡多则是整堂课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黏在课本和黑板之间，铅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走，留下一排排工整的字迹。每次卡莉支支吾吾答不上的问题，老师转头看向另一侧时，他总能给出准确无误的答案。在老师眼里，这就是最省心、最值得赞许的那类乖乖学生。

补课结束，里卡多正确回答了老师最后一道提问，卡莉一边憋着一口气收拾桌上的文具，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本来是很想拿出当年对付家庭教师的那套手段来和老师对着干的——故意答错、装傻、顶嘴、拖延时间，怎么气人怎么来。可是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好学生。她自己摆烂可以，但影响这种真的爱学习的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这个自我认知让卡莉憋屈得更加厉害了。

拎着最新款的粉色康康包走出教学楼，卡莉远远就看见那辆眼熟的银色丰田MPV安静地泊在校门口。管家阿弗雷德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得笔直。她的脸色当即就垮了。

“连放学路上都不让我轻松一下吗？”她大步走过去，包带被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尖锐地扬起来，“为什么要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学生！”

阿弗雷德面对扑面而来的质问，只是微微欠身，英式口音依旧不紧不慢，保持着应有的得体：“卡莉小姐，据我了解，您在学校还没有交到放学后会一起出去玩的同伴。先生认为您放学后直接回家是合适的安排。”

卡莉的脸颊因愤怒而泛起了薄红。有没有搞错——都上高中了，还有人来接送上下学？这种事传出去简直丢死人了。她在纽约的那群姐妹，有的都已经可以自己开车了好吗！

她咬着下唇，胸闷得快要爆炸，正准备认命拉开车门，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马路对面，那个叫里卡多的蘑菇男孩正站在一辆车旁边，一看就是父母来接了。

卡莉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嘿，莱特！”

看到里卡多回头，她扔下一句“我要和朋友一起走”，就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穿过马路，轻巧地落到莱特一家的面前。

阿弗雷德当然知道这是卡莉小姐甩开自己的借口。但他隔着马路，认真打量了一番莱特一家。对方家的男主人也恰好望向这边，隔着车流，两人对视一秒，彼此点头致意。阿弗微微颔首，转身坐回车里。车没开走，仍安静地停在原处。

卡莉余光扫到自家车还在原地，心里清楚得很——不给出点真东西，管家今天是不会走的。她当即转过头，脸上绽开了一个绝招级别的笑容。那种笑容被她私下命名为“天使脸”，从小到大，只要她这样笑，没有拿不下的目标。

“你好，莱特！这是你的父母吗？”她笑着走近几步，嘴角翘起的弧度甜得恰到好处，连嗓音都夹得软了两个调，“我叫卡莉·希尔维斯通，你们叫我卡莉就好。我是莱特的同班同学——我们刚刚还一起参加完补课呢～”

“卡莉，你真漂亮。”里卡多的妈妈西蒙尼女士几乎是第一眼就被这个甜美的女孩俘获了。哦，她长得真像个天使，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软蓬蓬地泛着光。

里卡多的父亲博思科先生也早已注意到对面那位朝自己点头致意的管家，心里了然——这就是希尔维斯通家的那位千金。他温和地笑起来：“你好，卡莉。”

卡莉顺利拿下两位家长，趁势把目光转向真正的主角。她笑着迎向里卡多，甜美的笑容里藏着一点点只有自己知道的狡黠：“莱特，我能坐你家的车吗？来这个学校以后，我还没有和哪个朋友一起走过放学路呢。”

里卡多怔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卡莉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朵尖有不易察觉的红色正在蔓延。

“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了，难道不是朋友吗？”卡莉往前又逼了一步，歪头看他的角度精准得像排练过，“是朋友就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话音未落，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里卡多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运动衫，里卡多的整条手臂瞬间变得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僵硬，笔直，一动不敢动。卡莉感觉自己像是搂了一个机器人。

博思科先生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拍板定论：“当然可以，卡莉。我们顺路的。”

【顺路？什么顺路？】

卡莉没搞明白这句话，但她向来不在乎这些细节，重要的是——成功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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