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历一三七二年，春，月圆之夜。

黑龙族族长玄渊坐在悬崖城堡的金币堆上，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恶龙业务守则·第三版》，由龙族长老会历时三百年修订而成。

第一章第一条用烫金大字写着：每年至少绑架一位公主，以维持龙族凶恶形象，巩固大陆各族对龙的敬畏之心。

他用爪子把羊皮纸翻了个面。

第二章：绑架公主后需妥善关押，待勇者或王子前来营救，进行“必要的对峙与搏斗”，择机败于对方，以维持生态平衡。

“麻烦。”他把羊皮纸丢进金币堆里，仰头看着穹顶，“为什么不能直接发个公告，告诉那些人说‘本座不想营业了’？”

“……因为长老会会把你逐出龙籍的。”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玄渊偏过头。

城堡东塔的角落里，坐着一位穿着淡蓝色睡裙的姑娘，金发及腰，手上捧着一杯热牛奶。

表情有些复杂，介于“做客”的礼貌疏离和“我什么时候能走”的期待之间。

她是西格王国的小公主，露西娅。

三天前，玄渊确实“抓”了她——准确地说，是他飞过王宫上空时，露西娅的阳台突然塌了，他顺手接住了从三楼掉下来的公主，然后为了避免“摔死公主”的麻烦，就把她带回城堡安顿。

结果第二天全大陆都传遍了：有一条巨大的黑龙绑架了公主！

露西娅当天就试图解释：“不是的！是我阳台塌了——”

信鸽已经飞走了。

第二天露西娅又写了三封信寄回王宫：“我真的没事！他在给我烤曲奇——”

信鸽又飞走了，还带回了两国使节紧急磋商、要来营救公主的预告函！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露西娅已经放弃了。

她窝在城堡里，发现巨龙的藏书室居然有全套《大陆甜点大全》，于是在龙的默许下，用他的厨房烤了一百零八块黄油曲奇。

“所以，”露西娅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你打算怎么办？”

玄渊用爪子揉着太阳穴。

他今天化成了人形——一头及腰的黑发，金色的竖瞳，五官冷峻得像用刀刻出来的，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长袍。

但此刻表情只有一个：摆烂。

“等你的王子来。”玄渊说，“本座跟他打一架，让他把你带走，任务完成。”

露西娅歪头：“可是我没有王子。”

“……什么？”

“我父王给我订了三次亲，三次对方都跑了，”露西娅掰着手指数，“第一次是邻国王子，他跟女骑士私奔了。第二次是公爵长子，他出家了。还有，第三次……”

“第三次怎么了？”

“第三次是我把对方吓跑的。”露西娅无辜地眨眨眼，“他嫌我烤的曲奇太硬，我就当着他面把烤盘掰成了两半。”

玄渊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如果现在把公主原路送回，长老会会不会判定他“业务考核不合格”。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响了——“咚咚咚”三声，彬彬有礼，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玄渊的金色竖瞳一缩，内心欣喜。露西娅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发亮：“有人来了！”

“本座知道。”玄渊懒洋洋地起身，顺手把石桌上的恶龙守则踢到金币堆底下，“八成是你父王派来的倒霉骑士。”

他走向大门，露西娅提着裙子跟在后头，满脸写着“终于可以回家了”的开心。

玄渊拉开沉重的黑铁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儿，栗色短发，穿着银白色的轻甲，腰间佩着一把装饰大于实用的细剑，额头上全是汗。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大大的三个字：

我害怕。

玄渊低头看他：“你是？”

“我、我、我是西格王国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诺兰王子。”

“你是王子？”玄渊挑眉。

“王位第十七顺位继承人！我前面还有十六个！基本轮不到我！但王冠上确实有我的名字！”诺兰闭着眼睛一口气喊完这些话，然后从背后双手捧出一个东西，结巴着，“我、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玄渊低头看去，诺兰双手捧着的是一个篮子。天鹅绒垫底，镶金边，看起来很贵——但篮子里面的东西更贵。

里头是一只猫。

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一点橘色，蜷成小小一团，正用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盯着玄渊。

那眼神里的嫌弃如此浓烈、如此不加掩饰，玄渊活了八百多年头一次被一只猫看得后背发毛。

“……你把一只猫带来了？”玄渊问。

“不是普通的猫！”诺兰赶紧解释，“这是猫妖后裔！是上古遗种！！据说能化人形的那种！！我花了三个月才从东境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用了整整五箱金币啊！！”

玄渊问：“你拍一只猫来做什么？”

诺兰答：“换公主啊！！”

玄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露西娅。露西娅歪头看着篮子里的猫，露出少女看到毛茸茸时标准的“好可爱”表情。

玄渊又低头看篮子里那只猫，猫也仰头看他，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然后，猫：“喵。”

玄渊：“……”

玄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对，漏了两拍……不对，整段垮掉了！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向诺兰：“本座不需要你来求我。”

诺兰的脸刷地白了：“啊？”

不想要东西，那岂不是拒绝了交换的请求？岂不是不让他带回公主！

“你可以把她带走。”玄渊偏了偏头，露西娅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朝诺兰挥挥手，满脸写着“惊喜”。

诺兰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茫然，再变成现在“这剧本不对啊”的不解。

“但——”玄渊的视线重新落回篮子上，“这只猫，要留下。”

猫：“……喵？？？”

她刚才那声“喵”纯粹是因为法力尽失说不了人话，不代表她同意任何一个字的安排！

诺兰还没反应过来，玄渊就已经从他手里把篮子拦截了过去，但动作轻柔到像在接一个刚烤好的舒芙蕾。

篮子里的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尾巴炸成蒲公英，四条腿在空中无措地刨了几下。

“喂！！”她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人话，虽然断断续续，“本、本喵没同意！！”

声音奶声奶气，带着怒气也像撒娇。

当然，也只有玄渊能听得懂。

玄渊低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会说话？”他问。

“本喵活了九百七十二年！当然会说话！”猫在篮子里翻了个身，昂起脑袋，试图用最短的身高撑出最大的气场，“人类！你把本喵放下来！本喵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被端着的！！”

“谈什么判？”

“换公主啊！你聋吗——等等，公主呢？”

猫的视线越过玄渊的肩膀，看到站在门后的露西娅，露西娅正在跟诺兰交流什么。

他们的声音有些小，她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到：“……是我父王让你来的？……那他还挺关心我的……那你是怎么带着猫来的？”

诺兰哭丧着脸：“他们说龙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想着猫眼睛挺亮的就——”

猫炸了：“喵！！！”

本喵的眼睛是亮的没错但本喵不是东西！！

“你确实不是什么东西，”玄渊接话，“你，是本座的小猫。”

“你——”猫仰头瞪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本座说，你是本座的。”玄渊面不改色，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一团炸成雪球的白猫，他居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从你被带到本座门口开始。”

猫的尾巴炸得更大了。

她活了九百七十二年，九重天上横着走，万妖朝拜叫老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谁用这种“你归我了”的语气跟她说话。

而且……而且这人长得居然还不错？一张冷脸配这种不要脸的话居然毫无违和感？

猫决定用沉默表示抗议，她把脑袋转过去，用屁股对着那个人。

玄渊又笑了一下：“……好可爱。”

猫又炸了：“本喵听到了！！”

“嗯，故意的。”玄渊端着篮子往城堡里走，经过诺兰和露西娅时停了一下，“你俩自便，厨房有曲奇饼干。”

“——给小猫尝尝！”露西娅在他身后喊。

“我会的，”玄渊头也不回，“你赶紧回你的王国去吧。”

大门在诺兰面前缓缓合上。

他站在悬崖顶的夜风里，头顶是满天星辰，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终于被“解救”出来的公主。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那个，”诺兰转头看露西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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