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早上，岑韵比闹钟提前十分钟醒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想起来今天是冰帝的入学测试。

床头放着前一晚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有护照复印件、成绩单、转学材料和学校寄来的考试通知。最上面那张纸的右上角印着冰帝学园的校徽，考试日期被她用笔圈了两遍。

她洗漱完下楼时，Leo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

他穿着冰帝的校服，旁边放着书包。岑韵看了一眼他的领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裙。

“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

Leo抬头看她。“还好。”

“真的？”

“至少不像去参加宴会。”Leo笑了，把身边的一把椅子拉开让岑韵坐下。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岑韵轻轻翻了个白眼。

Leo喝了一口牛奶。

“数学和英语不用担心。我们俩里面只有你遗传了爸爸作为数学教授的聪明才智。科学只要你看得懂题目，也不会有问题。”

“国语呢？”

“看运气。”Leo假装思考。

“历史呢？”

“看更大的运气。”

岑韵拿起面包，朝他做了一个要扔过去的动作。

妈妈已经吃完早餐，确认了好几遍她需要带的材料。

“学校允许你在部分考试中使用纸质字典。”妈妈说，“不过只在监考老师确认之后使用，不能自己带电子设备。”

“我知道。”

“面试时不需要说得太快。听不懂问题，可以请老师重复。”

“我知道啦。”

妈妈把文件袋递给她。“还有——”

“妈妈。”岑韵接过文件袋，无奈地笑了，“我只是去参加入学考试。”

“好。我不说了。”妈妈轻轻拥抱了岑韵。

她今天上午有工作，不能陪岑韵进学校。司机先送他们到冰帝，之后再送母亲去大使馆。车停在校门外时，已经有不少学生进校。Leo下车后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带你去接待室。”

“你不用上课吗？”

“还来得及。”

两个人穿过校门。岑韵几天前已经来过一次，但正式来参加考试，感觉还是不一样。

走到行政楼前，Leo停了下来。

“考试结束以后给我发消息。”

“你下午不是有训练？”

“训练结束前我都在学校。”

“知道了。”

Leo看了她两秒，又补充道：“别太紧张。”

岑韵挑眉。“你不是说国语要看运气吗？”

“运气也需要正常发挥。”

他说完转身往教学楼走。

岑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开接待室的门。

负责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山下的女老师。对方先核对了她的身份材料，又用日语说明考试安排。

岑韵听懂了大部分内容，在涉及字典使用规则时没有完全听明白，只好请她再说一次。

山下老师放慢语速。

“国语和日本历史考试中，如果遇到不认识的词，可以使用学校提供的日英字典。”

她随后改用英语补充：

“但字典只能帮助你理解词义。考试仍然会按照你的日语阅读和书写能力评分。”

“其他科目，你可以选择使用英语作答。”

考场是一间空教室。除了她之外，里面没有其他学生。桌上放着考试用纸、答题纸和一册厚重的日英字典。

第一门是国语。

试卷发下来以后，岑韵先从头翻了一遍。

她认得大部分汉字，但知道意思不等于知道日语中的读音，也不等于能够理解整句话。试卷前面的语法题还算简单，到了阅读部分，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文章写的是一个男孩回到祖母居住的乡下，在旧仓库里发现童年玩具。情节本身并不复杂，但其中有不少岑韵不熟悉的表达。

她查了两个词，又查了第三个。翻到第四次时，她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如果每个不确定的词都查，她根本来不及写完。岑韵把字典合上，决定先根据上下文猜。

文章最后一道题问主人公为什么没有把旧玩具带走。

她大致明白那一段的意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用自然的日语组织答案。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发现句子里混进了中文写法，只好划掉重写。

写到最后，答案依旧算不上漂亮。

至少意思应该是对的。

作文题要求描述一次“离开熟悉环境的经历”。

岑韵看着题目，沉默了几秒。

她可以写上海，也可以写伦敦，还可以写几天前刚刚抵达的东京。

最后她写的是离开上海去伦敦。

她父母离婚以后，她和Leo分别跟随父亲与母亲生活。她的父亲在上海的大学任教，母亲是英国外交官。父母分开后，她大部分时间和父亲生活在上海，Leo则跟着母亲去了伦敦。

去年，母亲被调到东京任英国驻日本大使馆参赞，Leo也随她来到日本。岑韵原本计划留在英国，跟外公外婆生活并完成初中课程，但她在伦敦住了不到一年，最终还是决定来东京。

第二门是日本历史。

这一次，问题不是句子看不懂，而是她对考试内容确实不熟。

她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知道明治维新，也知道一些中日历史之间的联系。但试卷上出现的年号、幕府制度和具体人物关系，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套知识体系。

其中一道题要求排列几件历史事件的先后顺序。

岑韵盯着四个选项看了很久，只能确定其中两个。

她尝试从人物和制度名称判断时代，又在旁边写下自己记得的大致年份，然后。随便挑了一个似乎更合理的顺序。这大概就是Leo所说的看运气。

相比之下，之后的考试顺利得近乎轻松。

数学试卷允许她使用英语作答。岑韵看完第一道题后，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题目本身不难，至少比她在上海和伦敦学过的内容简单。

她提前半个小时完成了试卷，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监考老师经过她身边时，看了一眼她写满计算过程的答题纸。

“已经完成了吗？”

岑韵用日语回答：“完成了。”

老师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英语考试更加直接，这是出生在多语言家庭孩子的优势。岑韵读完题目，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写。

英语试卷完成后，她甚至剩下足够的时间重新检查拼写和标点。

综合科学的题目涉及基础物理、化学和生物。她同样选择了英语答题，只有两道题因为原题里的日语术语查了字典。

最后一门笔试结束时，已经过了中午。

学校为她准备了简单的午餐。岑韵坐在接待室里，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给Leo发消息。“笔试结束了。”

Leo很快回复。“国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