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装配车间之后天色还早，阿弥抬头看了看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决定再赶一阵路。

雷恩的新左臂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裸露的骨架结构在行走中微微反射着天光，虽然少了外层装甲显得有些单薄，但动起来的样子利落飒爽，完全不像刚装上去的陌生部件。

"你左肩的那个连接片磨合得怎么样？"阿弥边走边侧头看他。

"有些紧。新件和老件之间的配合间隙需要时间走合。"雷恩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幅度很轻，"大概一两天之后会更顺滑。"

"那正好，走两天路当磨合了。"阿弥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越往南走，废弃的工业设施逐渐被更多的荒地和断崖取代，路面偶尔会出现塌陷的大坑，深不见底，坑底隐约能看到锈蚀的管道和旧地基。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座残存的加油站屋檐下歇脚。

加油站早已废弃多年，油泵锈成了铁疙瘩，但屋顶的遮雨棚还算完整。

阿弥在檐下铺了块布坐下来吃干粮，雷恩站在她旁边，把新左臂举起来对着逐渐暗淡的天光仔细检查每一处关节的响应状况。

阿弥嚼着干粮看他来回弯曲手指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那条左臂刚装上的时候，我忘了问你，它跟你的运动系统连接反应怎么样？有没有延迟？"

"初始连接时存在零三秒的信号匹配偏移，经过半日的实际运动磨合后已降至可忽略范围。目前肩关节的承重冗余比原装型号低百分之八，但日常使用完全足够。"

阿弥听完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新左臂的肘关节处："明天找个结实的东西试试它的承重。"

雷恩微微弯了弯肘部，让她的手掌贴得更实在一些。

他的镜头从新左臂的金属骨骼上移到她脸上，暮光里她的轮廓被染成一团暖融融的剪影。

"明天你背包给我。"他说。

阿米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工具箱和粮袋："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扛？"

"新左臂能负重，右臂分一部分，左右平衡。"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的，"你背包走一天肩膀会劳损。"

阿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他那条新臂骨伸过来，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她肩上背包的带子，手指勾住带扣做了个"给我"的示意，她就没词了。

她把背包卸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挂在新左臂上，掂了掂分量，稳稳当当的。

"行吧，"阿弥搓了搓自己空了的肩膀，"那明天我轻装上阵。"

第二天开始雷恩扛了两人的全部物资。

他的步速没受影响，新左臂在负重状态下运转良好，肩关节的阻尼感比前一天小了不少，磨合效果明显。

阿弥空着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看他左臂承重时关节的姿态。

"怎么样？"她问。

"良好。"雷恩的回答永远是简洁精准的。

又走了大半天，前方的路被一片倒伏的广告牌挡住了。

那几块广告牌原先应该是立在路边高处的，现在整面塌下来横在路中间，铁架和塑胶板扭成一团。

阿弥正要绕道，从广告牌的另一侧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张熟悉的脸从铁架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个在旧零件市场碰到的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截干草茎，看见阿弥的时候咧嘴笑了："哎，巧了不是！又碰上了！"

阿弥也愣住了，随即想起他说过"下次碰见请你们吃热饭"，嘴角不由翘起来："你跟着我们走的？"

"冤枉，"年轻人从广告牌的缝隙里钻出来，拍打着裤腿上的灰，"我往南边跑的，这条路是必经的。倒是你们，还带着你家大铁块往南走，是真的想去雾谷啊？"

雷恩从阿弥身后走出来，左臂挂着的背包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壮实了一圈。

年轻人的视线在他新装的左臂上停了一瞬，挑了挑眉："哟，新胳膊？前几天见你还缺着一截呢。"

"捡的。"阿弥替他回答了，语气轻描淡写。

年轻人盯着那条光裸的金属骨骼看了两秒，啧了一声："眼光够毒，这东西可不是普通垃圾堆里翻得着的。你俩运气真好。"

阿弥耸耸肩，岔开话题："你说的雾谷，具体在什么地方？还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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