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离池棠不远的地方，穿一身乌黑绸缎长袍，腰杆挺得笔直，肚子就显得更加突出。

是福德酒家的老板——莫邓林。

每次看见这位莫老板，池棠总是忍不住被他的鼻子吸引，她头一回对酒糟鼻子深有体会就是在莫老板身上。

除此之外，她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

这人讨厌的很，典型的大地主，周扒皮。

他向池棠订豆腐，从来只给一半的钱，后来池棠和他大吵一架，再也不接他的生意，两人就彻底闹掰了。

此人堪称铁公鸡转世，不但自己吝啬，还看不得人家挣钱，巴不得整个青山城的生意都他包揽了。

但凡什么地方有新开业的门头，他一定是第一个去打听的。

若是人家生意不好，他就嘲笑人家；若是人家生意做起来了，他就想方设法去挤兑人家。

前段时间东门楼下开了一家烧肉铺子，生意很好，这莫邓林就到人家对面也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压低了价卖，硬生生把人家给拖垮了。

如今闲的没事来她这里晃荡，多半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真是烦人。

池棠暗地里留了个心眼，继续做手上的活计。

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粥铺总算是搭好了，四面都挂着气死风四角玻璃灯，点燃后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岸上的大瓦子笛声一响，人潮海海。

池棠的铺子显眼的很，不少路过的都围过来看，可就是迟迟没有人走进来。

做餐饮的就是这样，越是没有人气的铺子顾客越是不敢进来，何况她这还是新奇的东西。

喜欢吃螃蟹的人多，但是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少的。

池棠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揽客，结果一揽一个走。

她都要怀疑自己了，站在灶台前两手一摊：“我长得很丑吗？避我如蛇蝎？”

梁婶望着她哭笑不得，宽慰道：“这水上铺子在城里还是头一回，人家不敢进是正常的，等有人来了就好了。”

梁婶听着不急不缓，圆脸上也还笑笑的，但池棠知道她比谁都心急。

熬粥的米今天卖不出去放到明天也是一样的，但梁婶的卤味和小菜却放不得，过夜就坏，坏了只能扔，这一扔就全亏了。

池棠这人有些怪癖，眼睛里看不得自己人吃亏，何况是她去拉人家合伙做买卖的，就是她亏了也不能让人家亏。

“不行！我到外面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着把袖子一撸，拿着菜本就要窜出去。

裴方翎眼疾手快拽住她：“姐姐什么时候听说过厨子上街吆喝？这是我的事情。”

刚开业人手不够，梁叔和梁婶不识字，跑堂的活计池棠就交给裴方翎了，为了堵住这臭小子的嘴，她还事先结给他工钱。

拿到钱的时候这家伙笑得见眉不见眼，一本正经说今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好，眼下就是他去赴汤蹈火的时候了。

池棠撒了手：“去吧，看你的了小裴。虽说出卖色相不好，但是今夜你可以适当发挥一下你的特长，见到有姑娘太太你就大大方方走过去，说两句好话笑一笑，把人哄进来再说。”

裴方翎双眼笑得都了弯起来：“姐姐还真是对我很信任，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光是笑一笑就能让客人跟着走。”

池棠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朝外推，不自觉有些气鼓鼓的：“谁说没有，你自己说每次一起去卖豆腐，围过来的是姑娘多还是少年人多？人家瞧你的眼神都在放光了，是你自己装作看不见而已......”

池棠声音越说越小，莫名其妙堵得慌，突然不是很想让裴方翎出去抛头露面。

放在现代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让他去街上揽客，莫名有些罪恶感。

但他好像不这么认为，还很高兴似的。

“好，那我定不负姐姐所托。”

池棠诶了一声，话还没说完，裴方翎扯过菜本就挤入人海消失了。

这家伙不会真去出卖色相吧？

池棠后悔方才说那样的话了，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叹一口气，说不上是希望等一下坐满客人还是门可罗雀。

一转头，险些撞上一堵墙。

池棠哎呦一声，瞪大双眼：“梁掌柜！你手上哪弄的这么严重？”

来人正是梁晏舟，几天不见，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憔悴，眼底下带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左手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夹着板子。

一看就是断了。

“我听你们家船工说你弄伤了手，怎么会这么严重啊？”池棠看着那包扎的伤口都觉得疼。

梁晏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的那只手还在潇洒地摇纸扇，眼睛却望着远处，神色微沉，直到池棠又喊了他一声才低下头来。

啪得一声，把折扇磕在池棠头顶，借力合上。

不疼，但莫名其妙，又因他是个伤患池棠不好发脾气，只好愤愤地瞪视着他。

梁晏舟视此目光如浮云，两指捏住一枚大银锭，弯下身子。

“我来捧场啦，池掌柜。”

池棠顿时喜笑颜开：“老板！里面请！”

“池姑娘还真是视金钱如珍宝啊。”梁晏舟笑着说，一大群船工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他答应了今晚要给池棠捧场，一个人来就显得寒酸了，索性把今晚有空的船工和家丁都喊上，来给池棠暖暖场子。

池棠很有眼力见地跟上去问：“老板，怎么安排？”

“有什么上什么，让每个人都吃好了——另外，我要吃你做的。”梁晏舟笑眯眯的，“作为大顾客，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啊，且不说梁晏舟出手阔绰，这店里也就她一个厨子，谁吃的都是她做的，用不着格外强调。

池棠没往深里想这话本身就不对，开开心心地捧着银子跑进灶台后面开火。

裴方翎不在，她得临时帮忙点菜。

本着有钱一起赚的想法，池棠优先给梁婶安排上。

手指着柜台上陈列的各种卤货小菜一划：“梁婶，给每一桌都上一轮。”

“一轮？”梁婶吓了一跳，卤菜贵一些，上完一整套的话得要差不多二百文呢，一碗粥也才十几二十文，她拽着池棠到一旁说，“小棠，这也太贵了，五桌人得要一钱银子了。”

梁婶是怕她下手没个轻重得罪了客人。

池棠把银锭从袖里抽出来，晃晃，梁婶眼睛都发愣了。

她哪里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

池棠道：“他在这里吃十轮八轮也绰绰有余了，有钱不赚王八蛋，梁婶你就放心大胆地上！”

见客人不是那斤斤计较的装大款，梁婶也放心下来，拿起菜刀开始安排。

名义上是合伙做生意，但其实梁家没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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