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被晒得发烫，盐粒嵌进石缝泛着白。苏清晏指尖压着半张泛黄的纸，纸边缺了一角，上面的墨线被海水浸得晕开，只剩半段龙骨的轮廓还能辨认。她的另一只手攥着炭笔，笔芯磨得极短，指腹蹭上纸背的纹路，留下一道灰痕。

远处海面上，西洋船的帆像片灰云，正慢慢往岛的方向挪。陆景晏站在她身后两步，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石片——那是他之前用来划刻记号的工具，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这龙骨的尺寸，”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比寻常船宽出两寸，吃水线会不会太深？”

苏清晏没回头，炭笔在纸上划出道硬痕：“不会。”

她的声音干得发紧，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半张纸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原本的结构早就缺了大半，她凭着记忆补的部分，连自己都没底。可西洋船越来越近，她必须尽快造出能出海的船，哪怕是艘能飘的木板子也行。

转场到临时工坊时，日头正毒。所谓工坊，不过是用几根木棍撑着的草席，下面堆着刚砍的松树，松脂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熏得人喉咙发紧。几个原住民帮工正蹲在地上拼木板，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叫阿木，他摸了摸刚钉好的龙骨，手指顿在一道拼接缝上。

“苏姑娘，”阿木的声音带着点怯，却又藏不住急，“这龙骨中间没加撑木，这么薄的木板，能扛住浪？”

他说着，用脚蹭了蹭地上的木板，那木板是刚刨好的，纹理顺着一个方向，看起来就不结实。

苏清晏走过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道缝。松木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能摸到拼接处的松动——钉子钉得太急，没完全钉进去，木纤维被扯得发毛。

“没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粒混着汗，在她手背留下道印子，“赶紧钉完，今天就要拖去海边。”

阿木愣了愣，身后的几个帮工也停下手里的活，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忍不住问：“不先在浅水里试试稳不稳？万一……”

“没有万一。”苏清晏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硬，“现在就做，做完拖走。”

她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股逼人的劲。帮工们不敢再说话，只能重新拿起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毒日头下响得发闷。陆景晏站在工坊门口，没再劝。他看着苏清晏的背影，看着她攥着炭笔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看着她明明眼神里藏着慌，却偏要装出笃定的样子。

过了半个时辰，龙骨拼完了。几个人抬着往海边走，木板压在肩膀上，发出吱呀的响。到了沙滩，把龙骨往沙上一放，沙子立刻陷下去一块，龙骨中间往下弯了弯，像根被压弯的筷子。

阿木蹲下来，手指抠进龙骨和沙滩的缝隙里，能摸到中间的部分已经有点变形。他抬头看向苏清晏，刚要开口，就见苏清晏弯腰，指尖蹭过龙骨的侧面。

她的动作顿住了。

龙骨的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拼接缝开始，斜着往木板的另一头延伸，形状像个没画完的箭头。她突然想起那半张纸，纸背的空白处，有个模糊的墨点，形状和这裂纹一模一样。

海风卷着浪冲上来，打在龙骨的一端，木板晃了晃，那道裂纹好像又宽了一点。苏清晏的指尖压在裂纹上，能摸到木头裂开的茬子，扎得她指尖发疼。

陆景晏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道裂纹，脸色沉下来。他刚要说话，就见苏清晏直起身，对着阿木他们喊：“把船板抬过来，赶紧装。”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急，好像要赶紧用船板把那道裂纹盖住。阿木他们互相看了看，只能转身往工坊跑，脚步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浪又冲上来，打在龙骨上，那道裂纹在浪的冲击下，又显出来一点，像道藏在木头里的疤。苏清晏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道裂纹，手里的炭笔被她攥得快要断了。

阿木几个扛着船板跑回沙滩，粗麻绳勒得肩膀发红，船板蹭着沙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清晏蹲回龙骨旁，指尖再次触到那道裂纹，木纹里嵌着的细沙被她抠出来，裂纹的轮廓更清晰了——确实和那半张旧纸背面的墨痕分毫不差，那墨痕她之前以为是污渍，此刻却像个扎眼的警告。

“快，把这块装在龙骨中段。”她指着最厚的一块船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对齐榫眼，用铁钉钉死。”

阿木放下船板，蹲下身比对榫眼，手指刚碰到龙骨的拼接处，突然缩了回来。他抬眼，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犹豫：“苏姑娘，这龙骨中间已经弯了，再钉船板，受力不均，出海就散。”

“我说钉就钉。”苏清晏的视线没离开裂纹，炭笔在掌心攥得发烫，“哪来这么多话？”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帮工忍不住开口，他之前跟着老船工做过活，懂些门道：“姑娘，这船底的结构不对，咱们做的是能漂的船，不是摆样子的木架子。”他伸手想去碰龙骨，被苏清晏猛地拍开。

“我比你们懂。”她站起来，后背挺得笔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现在就装，装完拖下水试航。”

“试航？”阿木惊得睁大眼睛，“这船连稳都不稳，怎么试？”

“我说能试就能试。”苏清晏的声音硬得像淬了火的铁，她转身去拿铁钉，脚步却有些发飘——她不是没意识到问题，那道裂纹像根针，扎得她脑子发懵，可那半张纸是她目前仅有的线索，她必须赌。

陆景澜站在几步外的沙地上，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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