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放学。

五点五十，繁花小区的栏门横开，保安大爷戴着一副老花镜坐着掉漆的木椅守在小区门口。

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甜甜：“陶大爷，还没下班回家吃饭呢？”

“六点下班，马上了！”大爷微笑着扶了下老花镜，目送两个放学回家的孩子。

一粉一蓝，两辆自行车先后驶过小区的大门，留下两条彩色的尾巴。转眼消失在幢幢古红色单元楼栋间的灰色窄道上。

车铃叮铃几声脆响。少女娴熟地骑行到自家门前，把车停在老地方，顺手就从闵酲背上的书包侧兜里掏了把钥匙，上了锁。

木屏月喜欢丢三落四，车锁钥匙经常用闵酲手里的那把。

把钥匙丢给闵酲，少女捏紧了的书包带，转身往居民楼里去。她丢下闵酲一个人在原地给他的自行车上锁，自顾自地抬步走向一楼门外。

看见常在楼下坐着的头发花白的王奶奶，她扬声一句：“王奶奶，您又在楼底下晒太阳呢！傍晚了，快回去吃饭吧！”

年过花甲的王奶奶松弛褶皱的眼皮经常半眯成缝。隐约听见有人在吆喝，王奶奶就抖着手，一点点慢慢摸到放在腰后的老花镜，缓缓戴上。

视野变得清晰，有了焦点，对上少女调皮凑近的笑颜，王奶奶哈哈一笑，苍慢地说：“小木闺女儿，咋回来了？”

木屏月抬手帮王奶奶捋顺被风吹凌翘毛的白发，甜甜地笑说：“王奶奶，您又忘了，现在放学了啊，我回家。”

王奶奶认真在听她说话，听懂了，嘴上才能反应过来，恍然地说：“可呗，这个点，你们是都该回来了。真早。”

木屏月点点头。恰是闵酲走过她的身边来，温声同王奶奶打了招呼。奶奶如平常一样，笑着应了。

居民楼两年前装了电梯，但木屏月还是喜欢走从小走惯了的水泥楼梯。左不过他们家在三楼，没走两步就到了。

可闵家在五楼，闵酲不愿意走这一段楼梯。见木屏月眼也没眨地往楼梯口去，他直截了当地拽住她书包头上的小带子，截住她的脚步，不容置喙地说：“进电梯。”

奈何小姑娘有点犟，硬是要走。

虽然没能挪动一步。

木屏月无奈，瘪了瘪嘴回头看他：“走楼梯挺好的，能锻炼锻炼我的腿部肌肉。”

可就是因为这样，闵酲才不想让她走楼梯。万一磕着碰着再伤了腿怎么办？他可不能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旧伤添新伤。

没办法，木屏月只能认命地被他拽走。

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少女半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胸前，抱住自己。

注意到她低着脑袋，一副打蔫儿了的样子，闵酲蹙了下眉，问说：“你怎么了？”

少女转身把脑袋顶在冰冷的电梯内壁上，闭紧了眼，摆摆头，闷说：“……我没事。”

电梯三楼到得很快，短短十秒。叮地一声响过后，木屏月总算抬起头，面色有些白，匆匆一句：“到了，我回家了。”便快步出了电梯，留给闵酲一道弱风般的残影。

出了电梯，心脏是刺木的悸痛，少女握紧拳头死死抵在心口。她眼前是昏暗的灰，颤抖的指尖摸到校服侧边的口袋，掏出古铜色的门钥匙，颤颤巍巍的手对准锁孔插入，推开家门。

玄关暖黄的灯光打在少女柔顺乌黑的发丝，可见却不可触碰到的碎粒子散落在她的鼻尖，打下泾渭分明的交错阴影。

关上家门，她的双腿微微发软，背靠在门上，缓缓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面。

很轻的一声猫叫，将少女脑袋里混乱钝鸣的杂声拨冗。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搭在少女皓腕上，蜷进她摊开的掌心。

一团黑色的毛茸茸卧上木屏月的细腰，扒着上来亲近她，湿润的小舌尖一下一下舔她的下巴。

“球球。”

木屏月揉揉这只叫“球球”的猫猫的尾巴。把它抱在怀里，摸它的耳朵，低头轻轻叹一口气，道不尽的寞伤：“还好有你陪我。”

这只叫球球的黑色小猫，是被木屏月一手养大的。从三个月大的小奶猫，一步步养成了一个油光发亮的实心煤气罐。

脑袋圆滚滚的，喜人得紧。

球球两岁半了。当初木屏月去市里上高中，是爸爸的朋友送给她的。那时候她乖乖听爸爸的话，每晚都待在卧室写作业，书桌上亮着一盏护眼灯。

爸爸很忙，有时候会带别人来家里坐坐。写作业写到手酸，木屏月便不吵不闹地走出房门，经过客厅的时候，乖乖地喊“叔叔好”。

木屏月从小长得漂亮，性格讨喜又嘴甜，是长辈们最喜欢的别人家的乖宝贝。

木屏月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饮水机旁边放着单独分装的小茶饼，她拿了茶饼，丢进玻璃茶壶中，注了热水，端到爸爸跟前，给第一次见面的叔叔续茶水。

得到叔叔的几句夸奖，木屏月微微笑过。爸爸从她手上接过来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问女儿：“作业写完了？”

木爸爸低头看手表，九点了。便又叮嘱：“写完就早点睡觉。爸爸跟你焦叔叔说会儿话，不吵你。”

端着保温杯走回房间的时候，木屏月听爸爸对那位绅善知礼的叔叔讲最近工作上遇见的糟心事。

把门关上，所有的话都听不见了。

没隔几天，一次爸爸晚上下班回来说：“闺女，晚上不在家吃饭，跟爸出去吃。爸约了朋友。”

少女坐在书桌前回头，软和的应声。她收拾好没写完的作业题，在草稿上圈出标记，等吃完饭回来收尾。

-

是上次在家里见到的那位叔叔约的木爸爸。叔叔是南方人，约在一家辣子馆。

点的火锅，拼了菌汤和鲜辣两种口味。

木屏月跟着爸爸进了一间四面用玻璃隔开的包间。跟叔叔打完招呼，她紧紧挨着爸爸坐。爸爸在跟叔叔说话，她就从一边夹了自己爱吃的火锅小料压进菌汤锅里。

筷子抵在下巴口，木屏月静静在听爸爸跟叔叔说话，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谁开口说话，就盯着谁看。不吵也不闹，在等小料煮好。

话题不知怎的，突然跳到了孩子上。叔叔说羡慕老木有屏月这个乖棉袄，他们家那两个儿子，真是叫他一个赛一个的头疼。

木屏月歪着脑袋，大大方方地主动问说：“焦叔叔家的孩子也在这里上学吗？”

焦叔叔眉开眼笑地回她：“叔叔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上高三，二儿子读初三，没在本市上学。”

木屏月听了，心里有点惋惜。她来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读高中，也没个伴，当真是寂寞。

不过，焦叔叔还说：“老大一个月回家一回，老二周末回家，到时候你爸工作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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