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内，满室药香飘溢，楚明昭放下手中空药碗，看着太后已经闭眼安睡，她轻手轻脚掖好被角，和方嬷嬷等人悄然离开寝殿，来到前殿，楚明昭站在殿门前，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五日的暴雨还未有停息的迹象。

楚明昭记得原书中是有这么一场暴雨，还造成郾京西城发生重大洪涝，她记得这里是男女主感情发生转变，迅速升温的重要转折点，在这场水患中，男主谢承昀治水赈灾，女主沈知暮扶死救伤，二人患难与共见真情，是书中二人人物弧光和感情转变的高光时刻，她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看到这里的激动心情。

楚明昭身上一暖，流霜给她披上披风，“郡主这几日日夜守在太后身旁，您可要注意身体，别太后没有好，您自个再倒下了。”流霜担忧的唠叨着。

楚明昭听着流霜的关切之语，心头一片柔软，看着一脸稚气的小丫头说话间带着几分方嬷嬷的语态，不禁好笑道：“你这小丫头，不过在永宁宫几日，说话越发像方嬷嬷了，不如我把你留在永宁宫，让方嬷嬷好好把你调教一番，回去做翎阖宫的掌事可好。”

“方嬷嬷，你看郡主她又取笑我。”流霜的性子纯真温厚，很是招人喜欢，这几月来，楚明昭与她相处时，更是把她当个小妹妹，流霜也逐渐流露出了少女该有的活泼烂漫。

“老奴觉得郡主的提议不错，你不如就留在永宁宫，嬷嬷我必定尽心教导你。”方嬷嬷附和道。

流霜一听，她们二人三言两语，似乎真要把她留在永宁宫，一下子慌乱起来，连忙摆手道：“不行的，奴婢若是若留在永宁宫，谁来伺候郡主呢？郡主现在只习惯我来照顾，郡主，您说是不是呀？”

楚明昭和方嬷嬷一同笑出声，流霜才知道自己又被自家郡主戏耍了。

楚明昭看着流霜翘起的小嘴，刚想上前哄两句，便听见内侍通传皇后驾到，殿内众人一同行礼。

皇后让众人平身后，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问道：“太后今日病情如何了？”

“皇外祖母今日身体好转不少，午饭吃的比昨日多些，吃了药便睡下了。”楚明昭如实回答。

皇后欣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太后凤体不豫，本宫应该在榻前侍疾，但这几日京中暴雨不断，西城出现洪涝，皇上为此宵旰忧劳，本宫实在担忧皇上圣体安康，只得日夜陪伴在侧，聊以分忧，还好有你在太后这里照料，让本宫宽心许多。”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能够照料皇外祖母是明昭的福分和应尽之责，何来辛苦。倒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日夜为百姓之事操劳，定要保重圣体。”楚明昭一番话说的得体大方，令皇后深感意外。

她不禁一怔，抬眼打量对方，她近来倒是听到皇上和太后对楚明昭的夸赞，但她只当是夸大其词，以为是楚明昭只是近日没有闯出新祸，这才被皇上和太后夸赞。只是今日看着眼前这个讲话有礼有节，举止仪态端方的少女竟有些许恍惚，不过月余未见，却仿佛脱胎换骨。

“皇后娘娘，郡主，太后娘娘醒了。”方嬷嬷突然出声，打断了皇后的沉思。

皇后和楚明昭等人进入寝殿，向太后行礼，太后抬手让众人平身，精神有些不济道：“近日多事之秋，你只管照顾好皇上就行，不必日日到我这里来。”

皇后道：“皇上为政事所绊，不能亲身侍疾，臣妾每日来看望母后，亦是为皇上分忧，皇上得知母后病情日渐转好，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我有这么多太医和宫人伺候着，让皇上不必为我的事忧心。人老了，身子骨不似从前，被风一吹便头疼脑热，汤药不断。”

“母后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的身子骨硬朗着呢，这天气骤然转变，莫说是母后您，平日里那几位爱闹腾的皇子公主也是咳疾交缠。”

太后皱眉道：“淮儿的身体如何？”

“母后莫担心，淮儿的身体未受影响，还好有归藏谷的沈姑娘在，不然臣妾真不知淮儿又要被旧疾怎样折磨。”说到这，皇后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开些，“臣妾听皇上说，沈姑娘曾在归藏谷经阁的医书中，见过与淮儿病状相似之症的记载，本来前两日便要回谷寻求解法，不想被这场雨患耽搁了。”

“归藏谷是杏林圣地，皇上每年都派人想请谷主出山为淮儿诊治，奈何谷主一直在外云游未能如愿，如今能请来谷主的亲传弟子，是淮儿的造化，淮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日后定能福寿康宁。”

“借母后吉言，臣妾代淮儿谢过母后，今日臣妾来还有一事，今岁大宣国内多地天灾横降，皇上准备三日后率百官前去太庙举行禳灾仪式，臣妾想带后宫妃嫔和公主们去宝华寺净身吃斋诵经祈福，还望母后示下。”

“此事你考虑周到，无需过问我，你自行安排就好，只是我这身体无法前去为大宣祈福，便让明昭代我去吧。”

三日后，郾京连日不断的暴雨逐渐转小，空中虽还阴云覆盖，但已是绵绵细雨，皇上率领百官前往太庙，上千士兵开路护行，一行人犹如不见首尾的长龙，浩浩荡荡的离开皇城，向太庙行去。

而皇后这边相对来说就精简许多，但皇后娘娘的凤仪阵仗依然是普通人见所未见的，待皇上一行人离开后，皇后带领数十人整肃无声的前往宝华寺。

楚明昭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跟着皇后众人一同诵念祈福的经文，楚明昭念的十足的虔诚。从皇城到宝华寺，那一路上，她看到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连日的暴雨引发的洪涝，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弱小的人类无法抵抗横降的天灾，她只希望处于水深火热的百姓能早日被援救，脱离危难。

这场祈福持续三日，白天抄经晚上诵经，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人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如果再延续两日，怕是一个个的都要病倒了。但好在皇后是一国之母，每日事务繁重，无法在宝华寺多日停留，第四日便率领众人回宫。

楚明昭坐在马车内，衣裙被掀开，从膝头到整个小腿都是青紫一片，她倒是没有觉出多疼，但可把流霜心疼坏了，拿着药膏小心按摩着淤青处。

楚明昭掀开车帘，天空被乌云压得阴沉沉的，空气中的黏稠让人心中沉闷，这几日有时会下半日细雨，有时会停半日。她看到被雨水淹没的房屋，看到百姓们披头跣足，衣衫褴褛的蹲在方寸之地的高处躲避积水；有人放声大哭，看着家里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付之一炬；有人一脸茫然守着已被淹没的瓦屋不肯离去；有人将自己的孩子包裹在怀里，用身体为孩子遮风避雨；有人已经连续几日未能进食，伸出舌头去接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他们其实比奴婢老家的人幸运很多，他们在郾京，朝廷很快就会安置他们，奴婢的老家在嵇川，离京都有千里远，当年老家闹旱灾，等郾京的赈灾粮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半多人了。”流霜的声音在楚明昭的耳边缓缓道来。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流霜的过去，是书上没有写的过去。楚明昭看着流霜，明白流霜突然说这番话是为了宽慰她，大约是她脸上忧虑的神情太过明显。

回到翎阖宫，楚明昭晚饭吃的极少，并让后厨明日起不要铺张浪费，每餐只需做两道菜即可。晚上躺在床铺上久久不能入睡，白日看到的情景不断在脑中重现，她抱着怀中柔软舒适的锦被心中越发难受，那一张张绝望茫然的脸，有的是五劳七伤的老人，有的是弱小脆弱的稚子，他们有的已经失去了抵抗天灾的能力，有的还未来得及拥有抵御之力，便已经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之中。

第二日，楚明昭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黑青越发明显，流霜担忧道：“郡主昨晚可是睡得不好？不如请太医来诊个平安脉，给您开一副安神汤？”

楚明昭平静道：“不用，我们今日去皇外祖母那请安。”

楚明昭来到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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