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楼道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浓郁的肉香味中带点酸甜味的清新，还能闻到一点略带苦味的清爽。

一楼的吴老太太中午做的水饭，配了一碟有点咸的腌菜。

腌的是雪菜，本来要拿来烧毛豆子，结果吴老太太去小菜场看了一圈，毛豆子涨价了一点点，她就没买。

吴老太太的老伴戴着副眼镜，挎在鼻梁上，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菜，不由得叹了口气。

吴老太太把筷子递过去，“叹什么气啦？嫌日子过得太好啊？”

老伴接过筷子，略带埋怨，“你说我叹什么气啦，以前吃这些也没觉得，可最近天天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是这股香气，勾的我是吃什么都不香了。”

他拿着筷子搅了一两下，然后商量道，“这样好不啦，明天中午买块红烧大排回来改善一下。”

吴老太太闻言，吸了吸空气中的味道，实在是好香，浓油赤酱的炖肉味，她想了想，“明天不要吃了，等下周末吃好了，下周末儿子要带孙子孙女回来，正好买回来一起吃。”

老伴一听儿子要带孙子回来，顿时也不馋了，只高兴的问道，“儿子要回来啊？那不买大排了，买块五花肉回来红烧好了，让孩子们多吃点。”

老两口达成一致，吃起水饭来也津津有味。

三楼就没这么和谐了。

孙招兰在厨房里摔摔打打，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又是馋的肚子直叫，又是嫉妒的直咒骂。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算了！天天吃肉，也不知道拿来跟我家振庭和宏祖尝一尝，真是好缺德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的扭头看到一旁闷不吭声端饭的小女孩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拧了一把小女儿胳膊上的软肉。

“要死啊你，也不知道多为你弟弟想一下，她们不知道给你也不去要！”

女孩疼的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但还是不敢说话。

周振庭不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阿婆！饭做好了没！我饿了！”

孙招兰听到大孙子的催促，立刻眉开眼笑，也不生气了，“诶，就好了，我让周阿娣给你端出去！饿着我孙孙了是不是？”

说完瞪了一眼周阿娣，“听不懂话？你弟弟都说饿了，真是不懂事！”

周阿娣沉默的把饭端出去，刚放到周振庭面前，就被他一把掀飞，大半碗素面直接洒在了周阿娣的胳臂上，甚至脸上都溅到了。

周阿娣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

吓了周振庭一跳，也吓了厨房里的孙招兰一跳。

她急匆匆的从厨房里跑出来，就看到桌上桌下一片狼藉，周阿娣正捂着脸和胳膊蹲在地上惨叫，一旁的周振庭好像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没动。

孙招兰先是拉着周振庭上下左右的看了一遍，“没事吧？烫到没有？”

一连问了几句，周振庭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指了指还在喊叫的周阿娣，“她……”

没等她说话，孙招兰眼睛一瞪，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周阿娣被踹倒在地，疼的直哭。

“不就是烫了一下，你喊什么喊？！吓到振庭了！”

周阿娣只觉得胳膊上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好像皮肉燃烧起来一样，好像被按在了滋滋作响的油锅里炸了一通，痛的往骨头缝里钻，眼睛好像也被烫到了，根本睁不开，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虚影。

她知道阿婆在骂她，但是她已经疼的听不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止不住的发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在叫。

她只是觉得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剧烈的声响和惨叫引来了邻居的关注。

没等孙招兰骂完，敲门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她骂骂咧咧的又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周阿娣，才走过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个小缝，看到是住在隔壁的老张。

张顺林一个人住，自己开伙，他是厂里大师傅，不缺钱，买了一份红烧大排回来，准备就着这楼道里的香味一起吃。

刚吃了几口就听到一阵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随后就是隔壁小囡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太惨了，不像是平时挨打的求饶的声音。

要说那小囡也倔的很，就算是挨打也不出声，只是默默流眼泪。

今天叫的这么大声这么惨，说不准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张顺林一想到孙招兰就下意识的不想招惹，但是又想到周家小囡，担心的心情又占据了上风。

他咬咬牙，给自己打了打气，还是出门去了。

走的越近，小囡的哭声越清晰，听起来很撕心裂肺，张顺林听的心里直突突。

楼上的小李也下了一半楼梯，看到老张叔立刻问道，“张叔，发生什么事情啊？我听到小囡哭的好惨，吓得我家囡囡都跟着一起哭了。”

她拍拍胸脯，一脸的惊吓。

张顺林摇摇头，“我也不晓得呢，我正说来看看。”

他抬手敲了敲门，就听到孙招兰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顺林：……

真不想和她打交道。

孙招兰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什么事？”

张顺林哽了哽，“我听到你家小囡哭……天呐！！”

他刚说几句就顺着门打开的缝隙看到孙招兰身后露了一半身影的周阿娣。

她躺在地上，对着张顺林伸手，想求救。

她的胳膊上脸上大片大片被烫红的痕迹，有一只眼睛都肿了起来，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烫出了大片的水泡，触目惊心。

张顺林顾不上孙招兰还挡着门，直接一把推开，推的孙招兰一个后仰差点摔倒。

她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到周阿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正努力的对着张顺林求救。

“你个讨债鬼出身啊！！”孙招兰气的张嘴就骂。

张顺林走到周阿娣身前，但是碰都不敢碰。

这孩子看起来太惨了。

脸上身上全是泼上的面汤，挂着面条，就连腿上脚上都有，餐桌旁一个搪瓷盆扣在地上，地上的面汤还在冒热气。

“小囡……”他手足无措，想救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天呐！！！快送去医院！”好奇跟进来的小李也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孙招兰，“你怎么这么对你的亲孙女！太恶毒了！”

孙招兰已经反应过来，看到两个人的反应，有点心虚，可随后而来的就是理直气壮，“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我自己家的事情我自己解决！都滚出去！”

她不客气的推着小李往外走，推的小李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王姐从楼下上来，刚好扶了她一把。

“谢谢，”小李道了声谢，随后拉着王姐又往里挤，“阿姐你快来看一眼小囡，好惨的！”

王姐眉毛一皱，她把门打开的时候就听到小李喊着送医院，直觉出了大事，也赶快上来看一看。

小李这下有了防备，推得孙招兰连连后退，直到把王姐带到张顺林身边。

张顺林正在试图拿掉周阿娣身上的面条，想帮她减轻一点痛苦。

林秀秀跟着王姐一起上来，她看到周阿娣的第一眼，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孩子的胳膊上、脸上全是烫红的痕迹，有几处已经鼓起了透明的大水泡，最大的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发红，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她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脸颊上挂着一大块被烫得发白的皮。

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林秀秀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她在陈彩的课堂里学过烫伤的急救。

陈彩当时在煮饭，顺嘴提到的，她说带小孩最怕两件事，一是发烧，二是烫伤。

烫伤后的第一个钟头是黄金时间，处理对了，伤口就好得快，留疤也少；处理错了，轻则留一辈子的疤，重则感染要命。

她当时觉得这些知识离自己很远，毕竟她从不让赵小军自己去提去摸热水瓶，就算要锻炼他的生活能力，自己也都会盯着。

现在这些知识条件反射一样从大脑深处翻了出来。

要冲冷水，不能挑破水泡，而且必须送医院。

“先别碰她！”她几步跨过去蹲在周阿娣身前，先拦住张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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