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注意力放在主人身上的客人很快发现，东道主燕家三个人相继离场，一个也没留在宴席上。

是累了去休息了吗？

还没等这个想法消失，宴会厅入口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几个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人狂奔进了宴会厅，酒店的安保在后面紧追不舍。

摄像机分量不轻，摄影师浑身腱子肉，看上去就是平时有在锻炼，扛着摄像机在前面跑得飞快。他们分散开来东一钻西一钻，拿客人当挡住追兵的路障。桌上的香槟被撞翻，破碎的玻璃飞溅，有位侍应生被撞到手上托盘飞了出去，有小孩吓得哭起来，一时间现场人仰马翻。

“这是怎么了？”

“看上去像狗仔？反正不像正经记者。”

“狗仔来这里干什么？”

在场宾客面面相觑。就算燕百鸣要把他送了女儿一半股份的消息公之于众，也会去找平时合作的报社，没道理找这些不入流的狗仔来。

新河大酒店平时安保做得很好，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狗仔硬闯进来的先例。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新河大酒店的名声可是要坏上不少。

带头的狗仔冲进电梯，发现按了电梯按键后也毫无反应，狼狈地退出来，又往楼梯口跑。

大堂经理脸色铁青，大步抢上前，挡在楼梯门前。

“你们这是在干嘛？没有请帖的人今晚不得入内！”

领头的狗仔嬉皮笑脸：“谁说我们没有请帖？你看，这不就是请帖？”

他伸手去衣服内兜。大堂经理见他前胸确实有块纸状突起，信以为真等他拿出来。

没想到狗仔虚晃一枪，哈哈大笑将内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不是请柬，是一叠对折的复印纸。

大堂经理刚要去接，狗仔顺手一扬，复印纸包裹着照片纷飞散入宴会厅中。

“这个八卦白送你们了，不客气。”

他趁大堂经理注意力落在照片上，埋头从旁边冲进楼梯间里。他的摄影师同事也不甘落后，跟着冲上了楼梯，看上去是打定主意，用腿爬也要爬上去。

客人有的伸手，从空中取下那些翻飞的纸片。小孩更多的是在地上捡。他们打开那些折叠的复印纸……场中骤然响起长短不一的倒吸气声。

照片上是燕双宜和陆雍也，燕家大小姐和她的管家。他们总是在一起，几乎从不分离。客人不懂这些照片想说明什么，又去看复印纸。A4纸上是亲子鉴定报告，至少打印了十五六份。

前面大家都跳过，直接看到最后一行。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燕百鸣是陆雍也的生物学父亲。（本结果仅对本次送检样本负责）”

寄养在燕家十多年的那个姓陆的孩子，居然是燕百鸣的私生子？

让私生子在家里照顾婚生女十几年，燕百鸣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

燕百鸣在抽烟。

和以前相比，他抽的烟已经少多了。燕语梁刚离开他的那一两年，燕百鸣几乎是浸泡在了烟雾里。秦姐严厉地告诉他，再这么抽下去，他可能等不到燕双宜长大就得肺癌去世，残留在衣服和家具上的三手烟还会伤害年幼的燕双宜。

那不行。他至少要等到双宜能独当一面的时候。燕家是燕语梁的，也是燕双宜的，谁也不能抢走。

让燕百鸣忧虑的是，燕双宜并没有表现出非凡的商业才能，明显对集团也没有太大兴趣。好在现代社会也不需要真让燕双宜接班，只需要用一笔薪水雇可靠的人代为管理，足够让燕双宜躺在他打下的家底上吃一辈子。

他只是有些担心，担心那孩子走上他和燕语梁的老路。

外面忽然吵了起来，接着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带着来人的忐忑不安。

燕百鸣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了？”

敲门的人是酒店的管理人员，看上去有些战战兢兢。

“有狗仔闯进酒店里，说接到网上投稿，燕家养子陆雍也其实是燕董亲生儿子，要求当面采访燕董和陆少爷。”

一旁赶来的老友观察燕百鸣的表情：“这是真的吗？”

燕百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酒店的服务人员。

“那些狗仔现在在哪里？”

“在16楼。”侍应生有些难以启齿，“他们在砸门，说陆少爷在房间里，他们要进去采访，我们拦不住。”

“为什么要砸门？如果只是要采访，难道他们不该来找我？”

燕百鸣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不是求采访的姿态，甚至不是狗仔偷拍的常态。背后有别人指使的影子，就是为了在今天把这件事闹大。

但就算陆雍也是燕百鸣亲生儿子又怎样？只要燕百鸣还活着一天，燕家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一个私生子的传闻不可能让集团大伤元气，看看方家的方瀚文就知道了。

侍应生犹豫，像是有难言之隐。

燕百鸣耐心耗尽：“有话快说，别在这边支支吾吾的。”

“还是让我来说吧。”

老友叹口气：“那狗仔扬言说陆雍也是你亲生儿子，和双宜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说是有网友匿名投稿，说这对亲兄妹关系不正常，妹妹成年当天跟哥哥开房，在房间里做不干不净的事。他们想冲进去逮你女儿，最好是跟你儿子在一起的照片，搞个大新闻。”

名利场上没多少干净的事，只要不闹得人尽皆知就没人管，最多就是私下嘴两句。腰杆硬到能单挑燕家的狗仔真的很少，燕百鸣已经许久不曾见过。

要是他们背后没人，燕百鸣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他们在哪个房间？”燕百鸣大步冲向电梯间，“快说！”

*

狗仔牢记雇主的话：燕百鸣的速度很快，等他到场就没戏了，必须要在他来之前抓他子女一个现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狗仔完全不顾安保人员和侍应生的拦阻，向同事使了个眼色。同事心领神会，砸碎了走廊上的消防柜，拿着消防斧就冲了上去。

“轰隆”一声，门被踹开了。摄影师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不管床上的人是否衣着得体，兴奋地先来了个十连拍。

刺目的白色闪光灯照花了人眼，也将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对青年男女从幻梦中惊醒。幸好交叠的两人身上裹着一层薄被，才不至于将现场变成坦诚相见的澡堂。

“陆少爷？”打开窗户的狗仔戏谑地问，“我们的采访可以开始了吗？”

他目光落在青年怀里的女生身上：“还有燕大小姐，你——”

话音戛然而止。

燕家三口都不是什么寻常素人，狗仔当然认得今天成人礼的主人那张脸，和现在床上的女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

*

燕百鸣赶到现场时，已经迟了。狗仔跟看乱七八糟的人都挤在房间里，乌压压没有下脚的地。唯有在看热闹的时候人是不怕麻烦的。虽然大家发现跟陆雍也滚床单的并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燕双宜，但无论什么八卦，扯上下三路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在妹妹生日宴半途溜走跟其他女生开房，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你是在跟这位小姐谈恋爱吗？”狗仔的话筒一直杵到陆雍也的脸上，“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陆少爷之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吗？如果知道的话，是燕董亲自告诉你的？还是陆少爷自己猜出来的？”

贺怀宁卷着被子躲在陆雍也身后，卷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适可而止。”

陆雍也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冷淡地抬起头。平时一直在笑的脸上如今毫无表情。

“床上的这位贺小姐是我的恋人，我们感情很稳定。我们选择何种方式度过今晚，是情侣之间的私事。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不顾蹲看守所的风险，也要破门进来拍情侣的床照。

“今晚你们未经允许强行闯入并偷拍，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和我女朋友的隐私权，后续燕氏集团的法务会依法追究到底。

“我不会接受你的采访，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狗仔还要再说什么，燕百鸣带来的保镖鱼贯而入，将这些人强行扭送出去。助理没收了这些人的电子设备，草草翻看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燕百鸣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小陆的床照……已经散播出去了。”助理将狗仔的手机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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