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被困九十九天后》
林朔月此刻有些后悔将自己的契约签订得过于简单。
段尘心倒是“规矩”,他只一味搂住她,并未做什么别的动作,好似乖顺得在等她的指令。
“你虽要我等,只怕天界不肯给你这个机会。若是七铉仙尊当真是你我旧识,既然他赠与元珲法器,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来。若你真有苦衷,我今日便给你解释的时间。”
她未回应他的贴近,一改往日任他胡搅蛮缠的态度。
段尘心心下了然:“阿月想用那破阵盘?”
她道:“没有不用的理由。你既不管不顾将我锁在此地,我自然也不必顾虑破开结界。”
林朔月顿了顿,补充道:“你若能说服我,或许,我也愿意改改主意。”
段尘心无奈地笑着,反倒叫她听出几分荒谬的宠溺感。
自他听元珲说出那法器便知林朔月会作何想法,她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反倒叫他意外。
可惜,他并不能让步。段尘心只知道,若是一味顺着他的好师妹来,便会忍不住兀自一路迁就下去,依林朔月的心性,只怕是什么罪责她都要揽到身上。
他道:“既如此,阿月便去做吧。”
林朔月拧眉:“你宁愿让我破了这结界,也不愿与我多费口舌吗?”
段尘心心想,这下他的阿月要生大气了,不知流光什么时候会劈过来?
她果然推开他,怒目而视:“你究竟——”
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要问的问题太多,她一时无从下手,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质问,当真被他握在手心,连反抗都不知为何都显得软弱无力。
果然就不该为从前的事心软,更不该一时犹豫重蹈覆辙。
是他抛下她在先。
思及此,她抬脚便要出门。
他并不拦着她:“阿月想好了,那便这样做吧。”
林朔月赌气一般敲响了元珲的房门:“元师弟,方才听闻你有七铉仙尊的法器?”
房内元珲刚躺下身便着急忙慌又爬起来:“林仙尊,正是……”
他将那所谓的破阵盘自袖中掏出:“仙尊您瞧。”
林朔月接过,在手中细细摩挲这盘上的纹路:“此器用灵力催动便可么?”
元珲一怔,旋即颇为尴尬地红了脸:“仙尊……弟子并不知晓此法器的用法。”
林朔月有些意外:“你什么都不记得么?”
他更窘迫了,颇有些懊恼:“弟子……弟子实在记不起来这结界之前发生的事,至于这法器,似乎也是那时候七铉仙尊给的。”
林朔月犹豫了一番:“罢了,你先歇息。”
“等等,”元珲也下定了决心,“弟子不介意让仙尊搜魂。”
她有些诧异:“我并非疑心你,只是怕损坏了七铉仙尊的东西。”
“若能出了这结界,我情愿林仙尊搜了弟子的魂魄,若真有此物的用法,那自然两全其美。”
林朔月见他如此笃定,倒也觉得此法可行。毕竟元珲是自愿的,而她也不会伤了他。
“你若心志坚定,或可一试。”
她试探性地将灵力倾斜而出,还未探及元珲的魂魄,灵力便被强硬地弹了开来。
“你的记忆似乎被封印了,”林朔月皱了皱眉,“不像是这结界的手笔。”
元珲也讶然道:“可是我来此之前并未被搜过魂魄……林仙尊,如今该怎么办?”
林朔月将手中的法器收入囊中:“此物容我再做打算,你不必担心。”
未及元珲在原地头痛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她匆匆回至屋内,不见段尘心的身影。
无心去思考其他,林朔月草草原地打了一个小结界。
什么爱什么恨都通通抛却脑后,等出了这风月卷的结界,再去疑心其他,不必管这里发生的纷扰,也不必去头疼与他的过往——
林朔月尝试将灵力注进破阵盘,随着时间她渐渐加了力道,这法器却纹丝未动,没有半点旁的反应。
有些心急了,她自我劝慰,旋即又细细查探起这法器来。
左瞧右瞧也只看得出是个盘子,除了上头不知名的、瞧不出形态的纹路,并未见有什么别有洞天的构造。
难道是力道还不够猛?
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下手。也不知这法器有多名贵,毕竟是旁人的物件,若是一失手将这法器折坏了,不知七铉仙尊会不会与她拼命。
老熟人……她想起段尘心的话,忍不住猜测七铉的真是身份。
可是从前的明月阁早已神形俱灭,她又哪儿来什么别的熟人?何况既是旧识,为何隐姓埋名不与她相认呢?
再是元珲,不明不白进了这结界之内,也不知七铉仙尊掺和了多少。
林朔月觉得头痛。
她不断变幻着灵力试探,心无旁骛,也不去管段尘心的去处。不知是不是风月卷有意警告,很快她划的这方小结界之上便写上了“不合格延期”五个大字。
“巫山云雨”
她一想到这要求便一咬牙决定装死,若是能破了这结界,也不必受这风月卷的困扰,届时再想如何叫段尘心说出从前那些事儿来。
他不是就喜欢锁人么?他若不愿说,那便将他也锁起来,生生世世,直到他肯剖白,直到他肯将从前隐瞒的都通通告诉她。
整整三日,林朔月几近以“乐此不疲”的态度折腾这法器,直到连她都觉得这法器是厌烦了她,终于,手上这盘子给了她一些反应。
纹路里透出金色的光来,林朔月盯了半晌还未见什么动静,身后忽然传来段尘心的声音。
“阿月将师兄全然忘记了。这几日,我可一直忙着教元珲,阿月能不能陪师兄说说话?”
她一时顾不上他,破阵盘的光愈发强了起来,她听到身后的人又道:
“风月卷的契约不是那么好破的,阿月。”
林朔月站起身,正欲回话,这档口这破阵盘忽然疯了一般自她手中挣脱而出,穿破屋顶飞升而上,直贴至结界,自盘中向外迸发出一圈又一圈金光来,震得这方天地都地动山摇。
结界还未破,但已然有松动的迹象。
“师兄,若非你总是与我绕弯子,我也不必非将这结界打碎不可。”
她有些无奈,可段尘心却似乎毫不在意:“我知道阿月的性子。不过阿月,你可有想过,若是这结界破了,你我仍被锁在一处,又该如何?”
林朔月还未来得及深思,这结界终于支撑不住,震碎了一地又化为乌有。破阵盘晃晃悠悠又飞回了林朔月的手中,她翻看了半晌,只觉与先前无异,大约不会被七铉追责。
元珲很是兴奋:“仙尊!林仙尊,咱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段尘心自然而然接过话头:“是啊师弟,咱们回溯心殿吧。”
元珲的眼底都闪着光:“太好了师兄,以你的资质,定能在评资定选上大展身手,想来仙尊们也不会有异议。师兄,你昨日跟我讲的那些我颇有进益,不如今日……”
元珲在耳旁叽叽喳喳,林朔月却开始头疼若是段尘心当真堂而皇之随她回了溯心殿,不知要闹出怎样的风波来。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元珲还未将话说完,外头便传来不少吵嚷的声音。
林朔月一出门,只见溯心殿七七八八来了不少人,最前头站着的正是七铉仙尊,他身侧还站着一位满面忧愁的少女,正是林朔月唯一的弟子,郑祈佳。
“师尊!”
郑祈佳甫一见到林朔月便跑了过来:“师尊不见了这些时日,可急死弟子了。”
她顺手摸摸郑祈佳的头,压低了声音:“是担心为师,还是被旁的仙尊欺负了?”
郑祈佳有些不好意思:“是被洛香仙尊抓着教她的弟子教烦了……”
她一侧脸,这才发现林朔月身后还跟着两人。
“师尊,元珲师弟旁边的这位是……?”
林朔月并未急着向她介绍,转而问道:“你们是如何寻来的?”
郑祈佳暂且忘记了师尊身后的两个陌生人:“哦,是几位仙尊连着几日都见不着您,紧跟着元珲师弟也不见了踪影。七铉仙尊说他的法器探到了一个法力强大的结界,我们这才寻了过来。”
林朔月不置可否,元珲早已忍不住跑向了昔日同门。
七铉仙尊颇为关切:“可有什么事?”
元珲摇了摇头:“回仙尊的话,我无妨,只是被雷劈了一下。”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阵,林朔月身后的段尘心这才开口:“师尊,这些……都是谁?”
林朔月不知为何有背后一凉的错觉。
难道真要陪着他演戏?
虽说过了一百多年,可是这天界的人耐活,总归有从前见过段尘心的,怎么没有一个人担惊受怕,也未有一个人动手?
郑祈佳不知为何第一眼就瞧段尘心不爽。
此人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可是他离师尊站得好近,且瞧着师尊的眼神也颇为怪异。
郑祈佳直觉此人绝非善类,还是离远些的好。
不远处溯心殿的众人很快也七七八八响起来讨论的声音,林朔月不必回头也知道段尘心此刻是什么模样。
端庄地微笑着,好似在恳求她给他一个“名分”。
林朔月硬着头皮开口:“这位……也误入结界,因缘际会,我便收他为弟子。”
段尘心立马顺着话道:“在下……林天心。”
林朔月在心中将段尘心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正是,林师弟的资质我已试过。”
“那倒是巧了,”七铉仙尊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并不像段尘心所言的老熟人的状态,“既如此,咱们还是先行回殿的好。林仙尊,殿中事宜堆积了几日,还请移步怀因堂。”
又要开会!
林朔月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破开这结界的下一秒就逃之夭夭:“七铉仙尊,我为破开此结界殚精竭虑了三日,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
万幸她有郑祈佳这个贴心小棉袄附和:“是啊七铉仙尊,师尊她被关了这些时日肯定累坏了,不如缓些……”
“大事在前,还请林仙尊不要推辞。”
林朔月紧紧握住流光,免得失手真劈了出去。
“师尊,”段尘心又在她身后开了口,“弟子陪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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