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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隔壁小书生》

24. 第二十三章

“你明知打不过,却还要硬拼?”

啥?谪仙的思维有点跳跃啊!苏禾怔住,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冷坠墨眼睫垂得极低,半晌才挤低低应道:“是。”

裴晏淮叹了口气,抬眸望着空中学飞的雏雁,淡声问道:“昨日,某命你给蒙童讲学,可还记得所授之典?”

郦夫子素来认为教学相长,故常在书塾中择隽秀者教诲蒙童。裴晏淮在致远书塾之时,也曾执教稚子,而冷坠墨,亦在他所选之列。

这时,冷坠墨的面色已红如朱砂,嗫嚅着诵道:“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①”

苏禾抱臂,眉尖微拢,正在仔细咂摸着孔老夫子这名言的寓意,就见裴晏淮已缓步立至少年面前。

“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他目光幽邃,声音沉静似磬,“你父亲耽于赌博,荒怠学业,便如断简残编,郦夫子将你的表字改为续简,便是望你续此未尽之篇。”

说到此处,他语锋忽转清锐:“你如此冲动行事,若是当真废了右手,何以续家声,何以对夫子?”

冷坠墨闻言,袖下的手腕已是微微颤抖,又扑通跪下,以额抵地,恳切道:“谢老师教诲,学生知错,请老师责罚!”

裴晏淮看着少年因隐忍而微微耸动的肩头,远山似的长眉微微舒展,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幼时犯错,夫子见自己真心悔改,竟杀了一只师母养的母鸡庆贺。那时他并不懂得夫子为何如此欢喜,现下却是懂了几分。原来,为人师者,得见学生迷途知返,诚心悔悟,竟真是这般的欣慰。

他收起戒尺,上前扶起了冷坠墨,语气平和:“方才某罚你,是因你只‘愧’而不‘悔’,现下,你既已真心悔过,某岂忍加责?”

冷坠墨闻言,呆呆望着裴晏淮,嘴唇翕动,千言万语似是堵在喉间。

苏禾静静立在一旁,凝望着裴晏淮,方才的羞窘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这个她一度认为是"小心眼"的人,此刻眉宇间不见半分讥诮,只有为师者真切的期盼。他责罚学生,不为泄愤,不为立威,而是真心怕这少年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份藏在严厉背后的苦心,忽地让她眼眶湿润。原来,这世上竟真的会有师长如此珍视学生,上一世的她未曾遇见,可冷坠墨却有幸遇见了。

这一刻,那一抹秋水白的身影立在融融日光里,周身竟似镀了一层淡金,湛然若神。

苏禾别开脸,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裴晏淮眸光柔和许多,从怀中拿出一包银钱,对冷坠墨:“往后,此事莫要再提。这是夫子和师母的一番心意,你只管安心读书,毋因愧怍而废学才是。”

“多谢老师!”

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令倍受委屈的少年再也绷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一旁的十一娘也替阿弟欢喜,连忙用帕子擦着阿弟涕泗横流的小脸儿。

可当她无意瞥见裴晏淮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便觉似月光破云,令她怔愣在原地。

十一娘忽觉心口似是漏了一拍。若自己的父亲不是这般不堪,是不是此时她也能有一桩好姻缘?那未来的夫婿,会不会也如裴郎君这般琼林玉树?

可想到鲁屠户聘礼得偿期,十一娘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

一时间,冷家小院尽是姐弟两个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裴晏淮静立片刻,他素来性情疏淡,面对这般悲切场景,一时竟有些无措。

“续简,”裴晏淮眉心微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已近志学之年,当知涕泪难解困局。唯逆境中不改其志,方显丈夫之器。早些养好伤,速回书塾才是。”裴晏淮默了默,他性子向来疏淡,见到此情景,一时有些头痛。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苏禾。方才谪仙那一套“之乎者也”教导学生时,她尚听得云里雾里,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对自己已是格外留情。若他当真要用那些圣贤道理来驳她,只怕她只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想到此处,她悄悄挪动脚步,打算趁乱溜走。

谁知,裴晏淮凤眸一抬,便瞧见正往院门小碎步挪腾的苏禾。

他轻咳一声,道:“苏娘子且慢走,某还有一事。”

苏禾闻言,假作未曾听见,愈发加快了脚步,“嗖嗖”几步便走出了冷家大门。她一路疾走,直到巷口方抚着胸口长舒口气。

谁知,气儿还没喘匀,便见到一到颀长的影子轻轻落在自己鞋尖。

苏禾回头望去,只见裴晏淮正立在身后,也在微微喘息。

二人四目相对,眸中都映出了彼此仓促逃离的窘迫。二人同时一怔,虽不知对方到底在躲什么,却在此刻默契地相视一笑。

既被抓了个正着,苏禾索性不再躲闪,抬头望向高出自己一头的男子:“夫子有何赐教?”

见这小姑娘眸光清亮,全不见方才的锐利锋芒,裴晏淮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面上却浮起一抹少见的红润:“苏娘子,某……怕是过几日才能赎回质物,还请娘子务必替某保管好玉佩。”

续简姊弟这般艰难,他断不会逼迫他们还钱。明日还要给夫子抓药,欠这小姑娘的银钱,只能等后日拿到补画的酬劳再还了。裴晏淮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窘迫。

“原是此事,”苏禾微微松了口气,露齿一笑道:“无妨,夫子请放心,儿定会好好保管。”

没想到,谪仙这般人物竟也会为银钱所困。苏禾心里反倒觉得裴晏淮多了几分烟火气。只是今日她冒冒失失闹出不少误会,实在不想多做交谈,转身便要告辞。

谁知,裴晏淮却又唤住了她:“苏娘子,方才听续简说娘子与范襄范郎君相熟。不知可否代为引见?”

他说得极为文雅,苏禾还道范襄是哪个文人墨客,可想了半晌,才想起竟是赌坊的黑铜锤。

她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长睫扑闪,一时不知谪仙为何要找个赌坊的打手。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被谪仙系回腰间的青竹纹荷包,忽想起,方才他不是才教训冷坠墨,说“暴虎冯河”不足取吗?莫非……他竟要亲自去会一会不分青红皂白,便打了他学生的黑铜锤?

苏禾觑了觑裴晏淮清瘦颀长的身形,连忙摇头,谪仙的身板儿,怕也不是黑铜锤的对手。难道,谪仙是想找黑铜锤“教训”冷七郎一顿?

此念一生,苏禾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夫子可是要寻冷七郎?”

裴晏淮性子素来不大同人热络,可瞧着面前小姑娘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过来,竟不忍隐瞒,便认真答道:“在下确有此意。”

苏禾当即眉眼弯弯,猛猛点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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