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缨带着顾言行来到青阳镇边上的一片山林，这里平时鲜有人往来，古木参天，云雾环绕，还有溪流自上而下流动，是修行习武的好去处。

“沙袋准备好了吗？绑在腿上。”

顾言行掀开衣服下摆道：“杨姐姐，已经绑上了。”

杨缨点了点头，“不错，吃饱饭了吧？现在来抓我，抓到我的衣服就算你出师啦。”

顾言行闻言，猛地就要抓向杨缨的衣袖。

杨缨脚尖一点便是两三丈远，摇头缓缓道：“太慢了太慢了。”

顾言行大喝一声给自己鼓气，朝着杨缨跑去，快要摸到她的下摆时，杨缨又是一跃十几丈远，“继续继续！”

就这样几个来回，每次都是差点要抓到她时，杨缨一个闪身就跑开了。他只能跟着杨缨的身影忽快忽慢地跑动。

一个时辰后，顾言行气喘吁吁倒在地上，大汗淋漓，看着话都没力气说了。

杨缨蹲在他旁边，用树叶抚着他的鼻尖，“怎么了，要放弃了吗，那五十两银子我可是不退的哦。”

顾言行张着嘴巴，只吐出几声气音。

杨缨俯下身想听他说些什么，就见刚才还一副精疲力竭的顾言行，猛地直起身，抬手就要抓到她的袖子。杨缨看起来像是全然没有警惕，实则在他的手将将要碰到她的衣服那一刻，翻身借力直接跃到旁边的树上。

杨缨斜躺在树杈上翘起二郎腿，“还想搞偷袭，哈哈，都是我玩剩下的啦。休息一炷香，再继续来，注意我的步伐走动和施力方向。”

刚才那动作确实耗尽了他全部力气，顾言行仰躺在地上，右臂盖住双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继续！”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两人你追我赶中耗过。

顾言行自知差距甚远，每次都碰不到杨缨的衣袖，他也不气馁，只一遍遍奔跑，累倒后再站起来，拼尽全力追赶。

杨缨体态轻盈，起落间似乎无需外力便可跃起，引着他用脚尖奔跑。顾言行全力跟着她的背影练习，跑动间似乎感觉山风环绕，不经意间也随着杨缨以跳跃代替奔跑。

临近晌午，两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杨缨招呼顾言行停下。

“饿了没？”

“饿了，杨姐姐，咱们吃饭去吧，下午再继续。”

杨缨摇了摇头，示意顾言行跟上。

两人来到一处山间溪流边，杨缨让顾言行捡些干燥的树枝，自己则又跑进树林里。

不多时，顾言行抱着一堆树枝回来，杨缨也刚好提着两只兔子。那兔子胸腔被一颗石头穿破，还没反应过来就没了命。顾言行一点也不惊奇，只道书里写的果然是真的，侠客饿了便直接去山上找野味。

他自觉不会处理野味，把树枝放到一边，又垒起了两个石台，便跑到水边，蹲在杨缨旁边，看她拔毛清理。

“杨姐姐，你用石子打的兔子？好厉害！”

杨缨微微一笑，“自然，这是我的第二项绝技‘飞石’，想学吗？”她说着，捡起水边的一颗石子，猛地朝数丈远的果树上射去，“啪”的一声打在一根长满果子的树枝上，那树枝应声折断，掉着地上。

顾言行不禁摸了摸后背，看来昨天便是被石子打到的，还好杨姐姐控制了力道，否则自己便如着野兔和树枝一样了，想到此，他重重地点头：“想学，杨姐姐你教我吧。”

杨缨扬手给他泼了一捧水，“还早着呢，先把腿上功夫练好吧，内力不是一时半刻能聚起来的。”

顾言行也不闪躲，笑嘻嘻迎向扑面而来的水。一捧水不过瘾，他索性自己又双手接水连连洗面，然后像只小狗一样猛甩头，水花四溅。

杨缨看着忍俊不禁道：“你这个小少爷当的可真不称职，这么能吃苦，也没有架子，可真不像是富家公子哥。”

顾言行闻言怔了怔，又坚定地说：“因为我是真的想习武，想闯荡江湖。”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叠嶂，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知道我爹很疼我，他对我没什么要求，不用我读书考取功名，也不用我学习继承家业，他只要我好好地活着，不受伤地活着就行。十三岁那年，我在父亲书房玩闹的时候，翻到了一本奇侠传，废寝忘食看了两天两夜，自那以后便梦想着游历四方。可是那本奇侠传明明已经被翻得很破旧了，想来也是父亲时常翻看的，但他却坚决反对我习武。我和父亲因为习武的事情大吵一架后，边时常梦见自己身处一片火海，我不能说话，不能走动，只能在那里躺着。然后一个女人把我抱起来就跑，身后像是有一群人在追她，她就一直跑一直跑，我从梦中醒来后，还能感觉到炝人的硝烟，和那个女人怀抱的温度……”

“所以你想习武，想闯荡江湖，还想找到梦中的真相？”杨缨将清理好的兔子传到一根长长的树枝上，边点燃硝石便问。

“是啊。”顾言行也帮着折树枝引火，“我和父亲说过这个梦，也说过我想习武的决心，但是那一天他发了好大火，甚至还流了泪，他让我不要乱想，安心做我的顾家少爷。我问他那本奇侠传是不是他也时常翻看，父亲却摇了摇头，说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便应该是我的母亲看的吧，若我母亲还在，想必会十分支持我习武。”

“纵使你父亲反对又如何，你不还是在坚持吗。”

“真心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顾言行望着火苗喃喃道。

杨缨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她拍了拍顾言行的肩膀道：“行了行了，你父亲今天能放你出来就说明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坚持反对啦。”

顾言行闻言朝她扬起一个笑容，道：“因为我和他说我遇到一个大侠，我想和她学轻功，真的很想，杨姐姐之前给我讲过的行走江湖的道理，我也和父亲说了，还和他保证我会练成江湖第一轻功，让他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跪在他房前求了大半夜，我爹终于同意了。他说待到我的生辰那天，只要我展示的轻功能够让他满意，就再也不会阻止我习武，也不反对我闯荡江湖了！”

杨缨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也顿觉到自己责任重大，她斗志满满地说：“好，这几天我们全力以赴，一定让你达成所愿！”

“嗯！”顾言行也重重地点头。

兔子烤好后，杨缨直接将两只都丢给顾言行，自己从怀了掏出两个包子吃。

顾言行眼泪汪汪地看了眼烤的焦黄的兔肉，又见杨缨啃着干硬的包子，满心激动道：“杨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教我轻功，还给我烤兔子，自己却一口不吃。”

杨缨尴尬地笑笑，想了想还是没和他说是因为自己刚在山林里走了三个月，野兔野鸡什么的实在是吃够了。她啃着包子说：“对，所以你一定不要放弃，多吃多学，别怕辛苦！”

顾言行把两只烤兔子吃得精光，恨不得骨头都咽下去。这当然不是他吃到过最美味的东西，甚至因为缺少调料，还显得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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