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众人早早睡下。李理待四处灯都熄了，周围寂静一片时才掀开被子，穿戴整齐后又往身上披一件绒毛斗篷。

开门出来，仔细把斗篷戴好。

夜里难免露水重，凉风紧。苦嗓子的药喝了太多，她万不敢像上回一般马虎。

这时看管的人俱不在，她不必翻窗，不必爬墙，有心掩着步调出门。

头上悬一弯月亮堂堂的，短短的影儿被她踩在脚底下，又穿梭在婆娑的树影里。

李理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果真看见了先前的幽径，唯一不同是从树上泼下的阴影，好似要更浓密些，黝黑黝黑，叫人不敢进。

这次没有人牵她，她自己只能走得更小心翼翼，幸而路上是平坦的。

到了门前，门没有上拴，轻轻一推就开了。李理摸着门上的雕花进去，关门时，刻意留出一条小缝，接着放缓脚步往里走，避免发出声音惹人注意。

她扯下帽子，左右张望，她总觉得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黑。上次？大约是上次隔壁点了许多蜡烛的原因，或者是他手里的火折子。

哎呀，李理无声失笑，自己这回来不就带了火折子！她是怕屋里太暗看不清，何况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自己又要等多久。

她心里陡然明亮起来，虽然看不见，还是依旧低着头拿别在腰间的火折子。

小心翼翼取出来，扒开盖子，吹一下就会亮，她还没用过这玩意，心里觉得十分新奇。

兴致冲冲地猛吹一口气，小小一个火舌立时从狭小的竹筒里钻出来，左右摇晃着明亮的焰花。

不待李理细细欣赏，身后有风吹来，细细一缕打在她耳边的绒毛上，激得人一阵战栗。

不待她回头，身后有人突然捉住她的手腕，李理下意识挣扎，那人却愈发用力，捉得更加紧。

因为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慌乱的神经不允许她思考，只能感受到后背贴上的胸膛的温热，和耳边又有若无的喘息声。

她整个人双腿发软，即使隔着层层衣衫，李理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身后人的强壮。她努力镇定，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杀人她还不会吗？

倏地鼻腔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是许知。

身后的人大概察觉到她反应的变化，也不过多解释。

李理小声开口，“你早到了？”

她故意扭动被攥紧的手腕，示意他松手，可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反而把身子贴得更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李理下意识紧闭双眼，好似她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一样，可偏她越这样想，脖颈处酥酥麻麻的触感就越明显。

“你……”

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呼”遮掩住，随即手腕也被松开，背部的温热消失不见。再睁开眼时，四周重新归于黑暗。

李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原来他是要吹灭她手中的火光。

直接告诉她不行吗？一声不吭突然出现，还真像他的作风。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声音，清冷中隐隐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此处虽鲜少有人来往，但还是谨慎为好，不然被人瞧见，你我可不好辩解。”

李理摩挲着方才被紧握的手腕，听着他的话看那扇开了一条缝隙的门，才注意到真有一行提着灯笼的婢女经过，顿时心里有些发虚。

手上继续摆弄火折子，借以掩饰尴尬。同时暗自庆幸对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笑吟吟压低声音，“是我疏忽，要说还是三哥儿谨慎。”

许知听着她的夸赞轻笑，“不敢当，论谨慎，我看二娘是在我之上。”

李理晓得他的意思，不过是怪她谨慎过度，给门开了条缝，险些被外头的人瞧见罢了。

她还没怕，他怕什么？这般在意，倒像和她见一面，自己就失了清白一样。

她面上依旧笑着，“还不知三哥儿约我来所为何事？可是有什么新进展。”

回应她的是一声浅笑。

“我大抵已晓得经过，你想不想听？”他突然玩味道。

不知是不是周围的黑暗遮掩太多，以至于他也没了提防，总想在这样的事情上逗一逗她，她该是什么反应呢？

“嗯……”李理继续笑声道：“都说三哥儿有这样的本领，我思前想后半个月，也没有半点头绪。你晓得经过，我自然是想听的。”

黑暗里听着她浅浅的带着疏离的笑声，他的心情陡然失落下去。明明是在这样暗的环境里，明明也未必看得见表情，她为什么偏要笑得如此。

算了，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思想到此，他也学着她的口吻解释，“你还记得先前说过的柳家吗？”

李理心内一惊，“记得。”

许知眉峰一挑，她真是回答得又快又坚定。他很确信，也很想问她，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

但最终只是依言解释，“之前寻到的“柳”，确实是你心疑柳家的柳。你也晓得，上元节与四妹一起的小姐名叫柳轻颜，她有一位兄长。”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来，很想看一看李理的反应。

他也当真抬了眸子，可惜纵使他眼神再好，在黑暗里也只能模糊的看见她微微低着的头。

他在心里轻“呵”一声，有些埋怨刚才吹灭她的火折子。

再开口时，语气也冷了两分，“她的兄长名叫柳岩清，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也正是，在清河县被你捅伤的那一位。”

李理惊恐着抬眼，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晓得！

天知道他怎么晓得！

她强压心内的惊诧，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打颤，“是吗……”

“怎么？你害怕了，你当真以为我同府中的众人一般，什么也不知道。”

许知说着话，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理察觉身前渐渐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想躲开时才发现退无可退。

许知轻轻俯首，对上李理的眼睛，打量着她的神色，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她也有神色慌张的时候，真稀奇。

她疑心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不然怎么这样痒……

李理暗道一声晦气，怎么这种时刻还想这样的事？

她紧张什么？一点出息都没有，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就算他说的是实话，自己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因此也学着他的样子挑衅，故意把头伸到他耳侧，惺惺作态，“三哥哥心细，我还没说什么就猜中了我的心思，连这样的事情都猜得有头有尾。没有你，我可真叫人平白陷害了去，我也没想到柳家的人都这般狠心，非要置我于死地。”

耳边突然喷洒过来轻柔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许知整个人一瞬间僵住。

她怎么叫他三哥哥，这里不就他们两个，她何须惺惺作态……

他喉头上下滚动，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李理继续道：“我心里害怕，也不好与旁人说，如今你点出来，我也算有个排解的地方。我孤身一人来此，除了你，还有谁能明白我的苦衷！你不是说要为我讨公道吗？我今后如何，全要倚仗三哥哥了。”

许知神色晦暗不明，心道，她发什么病？难道自己什么话惹到她了？

怎么学着别人娇滴滴的话头？

听起来也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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