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尔什脸上的神情已然是一片空白与呆板，他已经无意去计较为什么加斯提斯会出现在这了：“我安慰他，谁来安慰我呢？”

米奥利从小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好孩子，从斯尔什的手指被他紧紧握住的那一刻起，当斯尔什感受到还有人如此迫切地需要他的时候。

仿佛光明神从头顶掠过，让他所有的情绪都平静，让他深夜不再梦魇。

可随着米奥利长大，斯尔什愈发想念过去、想念已逝的亲人了，这种思念之情逐渐压过了所有现实的渴求。

斯尔什好像恢复了理智，他冲着加斯提斯露出平常那种温和的笑脸：“无论是谁都好，杀了我吧。”

这句话好像耗尽了斯尔什所有的心力，他卸去所有防备、尊严，躺在了地上。

米奥利的头被加斯提斯死死地摁着，他懒得和这些大力怪搏斗，只是平静地阐述：“哭的是你不是我，加斯提斯。”

米奥利都感觉到肩膀上湿漉漉的一块了。

斯尔什刚哭完左边，加斯提斯又来哭右边。

加斯提斯胡乱地用衣袖擦了擦脸：“就当我这些眼泪是替你流的吧，米奥利。”

加斯提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米奥利如此笃定，这场政变不会有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父亲的安抚剂，米奥利充当了多久呢？

无论是从何时开始，接下来的事情都不该由米奥利来动手。

这对一个孩子、一个仅仅感受过来自父亲的那点微薄爱意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把你仅剩的一些慈悲都留给米奥利吧，既然受益者是我，那动手也该由我来。”

加斯提斯这么说着，把米奥利推出门外，他站在米奥利的面前，挡住了身后室内所有的景象。

冰锥刺破了斯尔什的心脏、喉管，厚实的冰块阻隔了血液的气味弥漫。

加斯提斯最后还是遂了斯尔什的愿，用一种最简洁最不痛苦的方式送他离开了。

斯尔什死得悄无声息，加斯提斯也哭得安安静静。

他想道歉、想悔过、想挽回，可他已经迟到了12年。

加斯提斯哭得喘不上气，为那个或许曾经也想落泪的米奥利，刺进斯尔什心脏的冰锥似乎也横亘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会被米奥利嘲笑的吧，这幅狼狈又不像样的做派。

米奥利：“最不需要为我的过往感到抱歉的，就是你和艾德里安了，加斯提斯……哥哥。”

哭泣的加斯提斯要怎么应对？

米奥利没有相关经验，于是他只能期盼着加斯提斯和斯尔什这对并不亲近的父子间，或许还有一星半点的相似，朝着加斯提斯敞开了自己的怀抱：“懦弱的眼泪只允许你流十分钟，哥哥，你该准备处理后续的事情了。”

加斯提斯自认没有做什么。

可他还是得到了一个来自米奥利的温暖的拥抱。

安静的十分钟，加斯提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你可以把斯尔什的死因说做是血脉导致的早逝，”米奥利对这件事的处理流程很熟悉，“光明教堂的大主教菲恩德会愿意帮你掩盖这件事的。”

菲恩德是王城中为数不多的，清楚斯尔什和米奥利的体质的人。

米奥利拍拍加斯提斯的脸：“打起精神来吧，有很多东西等着你忙呢。”

而这些之前都是他干过的活，这辈子总算是全都甩出去了。

加斯提斯欲言又止。

他有意询问斯尔什口中那个被诅咒的血脉，却又怕触及米奥利的伤心事。

米奥利，他的弟弟，真的只能活20岁吗？

米奥利爽快地说：“想问什么就问吧，没什么不好说的。”

斯尔什的死亡，让他重生之后焦躁不安的心脏彻底平静，对王城避之不及的态度也渐渐和缓。

加斯提斯：“被诅咒的血脉，是指什么？”

米奥利沉吟，尽量把这件事说得更简洁：“把魔法和剑术的相关天赋，全部换成光明术天赋的一种血脉，因为会导致早逝，且天赋越强，死得越早，所以被称为诅咒。”

米奥利看到正在走来的基尼，下了定论：“没有解药。”

解药当然是有的。

近亲的最后一滴血。

而米奥利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在世上苟延残喘。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变成斯尔什那副疯魔的样子，米奥利宁愿投入死亡的怀抱。

米奥利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20年会过得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顺遂。”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情绪。

想要再活一次，也仅仅是因为被困在了王城20年，让米奥利有些不甘心而已。

他想要一次属于米奥利的人生，而非圣帕维帝国第三王子殿下的人生。

米奥利：“斯尔什的死因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是周日，按理来说，我本就该去光明教堂露个脸，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告知一声菲恩德大主教，让他来找你。”

加斯提斯将头发散开，利落地绑了一个高马尾，这让他看上去更有精神些，让人可以忽视掉他微红的眼球：“不，米奥利，我和你一起去，这件事需要尽快处理。”

处理斯尔什的后事、安排自己的登基事宜……一系列的麻烦事，光想想加斯提斯都头皮发麻。

米奥利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他要换一身基尼带来的新衣服——原来的那身沾满了斯尔什和加斯提斯的泪水，他是决计不会穿出门的。

一出门，米奥利便看见拉芙赫忒正在笑着与加斯提斯说话。

无非是些赞扬、祝贺之类的话。

如果是加斯提斯弑父的话，原来您是这种反应啊。

“抱歉，小姨，我有些事得先走了。”加斯提斯瞄到晃动的门，立刻与拉芙赫忒告别，“以及……算了。”

贸然请求小姨改变对米奥利的态度，反而会给米奥利造成伤害也未可知。

米奥利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米奥利看见加斯提斯急匆匆地跑到他面前，又想用他那比自己高大得多的躯壳，阻隔住自己望向那些加斯提斯认为会招致自己伤心区域的视线。

于是米奥利也就当做没看见。

米奥利、加斯提斯和基尼三人一路疾行至光明教堂。

铛——

六点的钟声响起，今日的祷告时间结束了。

一群穿着白袍子的小孩从最前方的坐垫上站起，一批组织来祷告的群众有序离开，另一批已经开始收拾起了地上的坐垫。

不知道是哪个先看到了人，虽然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加斯提斯明显可以感受到其雀跃的情绪。

好像有很多小孩子在悄悄地看米奥利呢。

教堂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也在孩子们的组织下即将离开，那位大主教终于慢腾腾地收拾好了桌上的各种器具，注意到了刚来的三个人。

米奥利已经毫不见外地凑到菲恩德跟前，试图从他手中抢走那本游记了。

菲恩德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菲恩德用脚趾头想想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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