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弦》
一千七百多年前,阳神将阴神彻底驱逐出天界,赶尽杀绝。
劫乱落幕,天地归静。
而在天的第九重,通天之路的尽头——万古长青、生生不息的起天泽,从此成了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再不复昔日芳华。
那本可令枯木逢春、白骨生肉的神仙泽露,如今已是一潭死水。生长于起天泽的上古檀树,也只剩腐朽老枝,叶尽凋零。
火神烬天燎尊的宝器赤云剑便是在那场混战间丢落湖中。
镇守起天泽的檀木玄琴也丝崩弦断,千般音韵尽数堙灭。琴上共七七四十九弦皆失散人间,下落不明。
“寻回这七七四十九弦,重修玄琴,是复苏起天泽的关键。唯有如此,才可重兴九天。”琼娥仙君正声厉色,一如既往训诫着门下弟子,“赤昭之劫中先辈们虽已将妖魔尽数杀绝,然天象尚还未稳,前世鬼怪怨念深重,还时不时有鬼魂冒出来兴风作浪,天下仍不太平,我们必须拿到宝剑玄琴,守卫三界安宁,完成这兴天大任!”
“师尊说得好!师尊天资盖世,眼界修为皆是世间顶尖,旁人怎有资格与您相争?何况还有我们追随师父,那上古神器必是我们女娥宗的囊中之物!”施子情拱手朗声附和,笑意讨好,眼里满是恭钦敬佩。
“可是,弟子听闻预言中,神器的人选已经出现。”旁边的弟子迟疑而担忧地小声说到。
施子情立刻剜她一眼,道:“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那预言……”
“够了!这种话也就诓骗一下你们,岂能诓住师尊这样心怀大志之人?有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出于侥幸罢了,我们师尊还能怕了谁不成。”
“呵。”琼娥仙君发出一声冷笑,不甚在意道:“且不说那流言本身就不清不楚,何况距那流言所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江湖上还曾一度断言,女子不堪立派掌宗,我们的开山祖师凌娥仙君还不是创立了女娥宗,到我流传三世,声名赫赫,打破了天下大宗门,从无女子开基立业之先例。若凡事都被天命决定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施子情闻言,更加笑容满面地高昂起头。
琼娥瞥她一眼,便又随口叮嘱了两句:“行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如今天气寒凉,都早些散了吧。”
弟子们作鸟兽散,陆续踏出堆着厚厚积雪的门槛。
天边暮色愈浓,有飞鸟掠过,惊叫一声。
忽然,阁门外挂满落雪的黄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枝头几簇碎雪簌簌抖落。
施子情正要走时注意到这股动静,狐疑地上前查看,呵斥一声:“谁在那?”
抱着一筐柴火的周云渡低着头从绿植后面慢吞吞地挪了出来,低声道:“师姐好。”
“好啊,你竟敢偷听。”施子情见是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去。
周云渡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刚好路过这,准备去给膳堂送柴火的。”
“那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我没有躲,我是看到师姐们在这跟宗主训练,所以才绕着走,然后,然后师姐你就来了。”周云渡心中忐忑,小声解释,险些底气不足。
“是吗?怕不是还妄想着学武功,是偷师来了?”施子情不禁出言嘲讽。
女娥宗上下都知道周云渡,当年找到女娥宗死缠烂打求师尊想拜入门下学武,奈何天资没有灵根,连运气都运不出来,师父见她一小孩孤苦伶仃,可怜她才收留她在宗门做一名杂役子弟。
周云渡闻言仰头,满脸冤枉委屈,语气急切也不忘恭顺道:“师姐,我哪里敢。我早已自知天资愚钝,不敢再白日做梦,能在宗门有容身之处便已十分知足。”
施子情瞧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晾她也没那个胆子,于是大发慈悲般道:“行吧,算你识相,这次就放过你了。”
“谢谢师姐。”周云渡见她终于肯放过自己,忙不迭地转身离开。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没走两步就又被叫住,周云渡心里叹口气,不得不又回头应道:“对不起,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膳厨是不是最近新做了梅花酥?”施子情暗示性地咳嗽了两声。
正是梅花开的时节,几日前她便看到膳堂的人提了大把外院栽种的灵梅进去,做成的梅花酥不仅香甜美味,冬日吃下去还可暖身驱寒,滋补灵气。
周云渡明白她意思,却实在为难,只能如实道:“那个是给宗主仙师们准备的,弟子们没有份额的。”
“啧。”施子情不耐烦道,“你怎么就这么呆笨呢?你就是偷偷给我拿两块来,不叫人发现不就行了”
“可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你小心点不就行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施子情干脆出言威胁,“反正,你要是不肯,我就把今日所见之事告诉师尊。你一个丫鬟,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竟敢偷听我们内门弟子训话,你就是想偷师,这可是大罪!师尊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赶出去不可。”
“我……行吧。”
周云渡知道与她多说无益,不答应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好先送走这尊大佛再说。
周云渡抱着柴火加快脚步重新向膳堂的路走去,方才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
原本还在为宗主那番关于神器关于预言的话若有所思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给施子情弄到梅花酥的事。
施子情或许说的没错,她本就不该妄想这些,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才是她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样子。如果今天本分地去给膳堂送柴火,就不会被她逮个正着了。
送完柴火,周云渡照常去浣衣院领了今日送来的衣物到池子边清洗。
冬日池水冰冷刺骨,池中都吐着寒气。池边满是棒槌捣在湿衣上的嘭嘭闷响,和断断续续被冻出来的吸气声。
已经不少跟她一样的杂役弟子在池边干活,周云渡找着个空位蹲了下去,正往池子里下放衣物,耳边又传来争吵声。
“我凭什么帮你洗衣服,那是你的活,自己干去。”
“洗这些衣服本来就是你们这些杂役该干的活,我只是把活还给你们!”
“什么叫还给我们?你自己犯了错被仙师罚来浣衣院劳作,让你洗所有外门弟子的衣服,那就是你的活!何况我们洗的是内门师姐的衣服,你个外门的蛮横什么,何况你们的衣服本来就该自己洗,不归我们管!”
周云渡听着更加拉低了脑袋,肩膀微微缩起,认真地洗着手里的衣服,白皙的手已冻得通红,还是不敢停下地往冷水里扎,生怕被人注意到的样子。
那弟子被一通怼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地喘着粗气,目光四顾,她今天必须找个发泄的人儿。
“周云渡!去给我把衣服洗了。”
周云渡果不其然又成了那个出气筒。
那弟子不由分说,直接将一桶衣物丢到她旁边:“洗完记得送去柴房烘干,明天就要穿了,敢出岔子就拿你是问!”
仙师早罚她在这几日内洗完,她不情不愿拖到了今天。不等周云渡说话,她就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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