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柔弱不禁风的外室》
风雨把屋上青瓦冲个干净,抬眼一望只见屋顶一片黑青,白墙蒙着层乌灰,墙角暗处长出一片苔藓,远看葱郁的很。
天擦亮,李梵便命人在厨房生了灶火,杀猪烧肉。
猪叫声钻得耳痛,令人心慌。
她坐在廊下,看着几个壮实婆子在院里头挥刀杀猪。
彩雀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捂耳,眉头紧皱着,在她耳后喊道:“娘子,郑管事在外面喊门。”
“来的真是时候,”李梵扶下脑袋,动了动腿,依旧未起,只又盯着杀猪那处,“还剩几头活猪?”
彩雀弯下身子,顶着猪嚎,在她身侧大声回着,“还有两只活猪。”
“还有两只,甚好,”李梵笑眯眯地抬抬坐麻的屁股,继续撑着脑袋假寐。
钻耳挠心的猪嚎再次钻进脑里,彩雀双手捂耳捂得死紧,又见自家娘子悠哉悠哉地感着清风,便又道:“那郑管事一大早就站门口吆喝,要不要出去迎下?”
李梵半睁着眼答非所问,只道句,“那淌下的猪血,记得找桶装好,可不能浪费。”
“没浪费,婆子伙计都装好了。”
“甚好,还有件子事儿需要同你交代下,”她笑着冲彩雀招手,让彩雀把耳朵贴近。
彩雀深以为娘子是要交代管家之事如何办,没成想,李梵来上句,“你代我坐在这处看杀猪的,昨日不知吃了何物,肚里难受,我先去如厕。”
“什么?”彩雀懵在廊下,眼见着李梵捂着肚子大步冲着东边刑房里去,呆愣句,“不是要去如厕,那东边儿只有王妈妈。”
彩雀嘟囔几句,立反过神来,“莫不是娘子要给王妈妈那贼皮用刑,正好猪嚎盖过人叫?”
说着,彩雀挠下脑袋,挂在眉上疑惑消下半分,眼头又落在闭眼猪头上,几息后便见朝着东边去的李梵一晃不见,只剩幽长廊道。
彩雀只好再别过头来,猪嚎又起,彩雀本就皱起的眉愈紧成个“川”,双手紧捂耳朵,一脸愁闷。
消失在廊下的李梵,早三两步行到王婆子身前,刑具上黑猪血早干,腥臭味漫在屋子里,熏得人隔夜饭都可吐出来。
素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婆子,哪能受得了这股子味,被见山打晕后的醒来的几次,又因着这股子刺鼻臭气,熏晕过去,来来回回折腾五六次,仅一夜未进米水,脸色煞白,喉头仅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
见着王婆子成这副衰样子,李梵当即在王婆子身上倒下桶黑猪血,猪血温热黏稠,爬虫似得攀附在王婆脸上,想来是饥渴难耐,昏迷中的王婆子竟张嘴舔猪血,意识逐清醒过来,浑目睁开,见着李梵头眼立吓得打颤,哑嗓喊道:“夫……夫人,你要做何?”
“王妈妈误会,我只不过是来看看王妈妈,毕竟您可是官人乳娘,怎生可慢待?”
她柔声细语说着,回身在一排刑具上挑出个剔骨小刀,在掌心来回翻动,径直来到王妈妈身前,眉目依旧温笑,“您快瞧瞧我挑了个什么好东西,这把刀,剔过人骨,藏在肋骨夹缝中的肉很是难剔,但只要这把刀钻过之地,藏在暗处夹缝里的碎肉,咔嚓一声,就可剔个干净,好使得紧。”
头顶猪血的王婆子被眼前来回打转儿的刀子,吓个不轻,拼尽全力求饶道:“夫人饶命,饶命。”
“饶命?”李梵拿着刀子,在掌心转个圈儿,下刻刀尖儿直抵王婆皱巴脖颈,“我未想要王妈妈性命,只求您能给我解惑,王妈妈在我心里可是官人乳娘,自我还未嫁进杨家前,王妈妈就一直常伴官人左右,陪着官人,照顾官人。”
“我怎生会要王妈妈命,您只管回答我,那红匣子里头存得是何东西,红匣子钥匙在何处。”
李梵刀尖儿换成锋刃在皱巴老皮上来回划动,王妈妈吓得抻起脖子干嚎,“什么红匣子,老奴一概不知,夫人莫不是记错了,杨家素来就没什么匣子,什么钥匙,夫人定是记错了。”
王婆子话在嘴头跑着,浑目子在眼眶子里左右瞟着,立又补上句,“夫人对杨家乳娘动刑,可想知后果会如何?身为杨家儿媳竟对杨家大逆不道!你就不怕杨家治你罪,将你这毒妇浸猪笼!”
王婆子忽地怒目圆睁,全没方才那股断气样,大声道:“李梵,你出身商户,现下又是个破落户,何来胆量对杨家乳娘动刑?夫人何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早晚,你都会死在杨家手里!”
“夫人要是还不放了我,大门外等候多时的郑管事,怕是知晓夫人几日来做得脏事,老爷要是知晓了,您可还有命?”王婆子扯着张满是血污的脸,狰狞着脸逼问,“怕不是早让老爷派出的死侍砍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王妈妈紧张什么?我不过只随口提了嘴红匣子,反应如此之大,跟方才那副衰狗样子,简直不是同一人,怎么,匣子里头当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没恼方才王婆子叫骂,反倒是来了兴趣,“妈妈方才一顿叫嚷,是在掩盖什么,掩盖杨典杀人,还是杨家贪墨赈灾银两,还是杨家有什么株连九族的大罪?”
嚷叫完的王婆子扭着脖不敢同她对视,只一口道:“什么都没有,杨家能是你能得罪的起的,外头就是大夫人管事,你胆敢在放肆,置杨家乳娘于死地,夫人这是压根儿不把杨家主母放在眼里?”
听此话,不过是王婆狗仗人势,她不以为意,只将剔骨刀戳在王婆心口,一字一句顿道:“王妈妈这是在威胁我?”
“王妈妈可知晓,自打上次你怂恿杨典将我吊起来,置我与死地,我便知晓你的命就如那外头黑猪,该卸掉四肢头颅,只取前胸肉,”剔骨刀子划在王婆胸口,刀尖儿时不时地扎进王婆子肉里,伤口不大,却足有一寸。
“这处,想必就是王妈妈的心,”她捏紧刀子,面上如常,温话里字字杀机,“不知这王妈妈的人心可还是肉长,三年了,我可很是好奇。”
王婆子见形势不妙,全身冒起冷汗,强忍胸口痛意,张着白唇辩解,“不,不不,不要,夫人,误会,是杨典,是杨典他自己想这么做的,老奴不过是个下人,怎生会夺主家意思。”
“不是,不是,”王婆子连摆着手否认,两手两脚并爬着冲向角落,逃命似地奔爬到刑房角落,嘴里依旧撇着关系,“都是杨典,都是杨典的错,你要抱仇,你找他,与老奴没干,没干。”
“没干,妈妈自打我嫁进杨府时,便一直对我照拂有加,什么冬日里断炭火,每日里下人吃剩的馊饭冷羹,一劲儿往我院里送,满院里全是您的好心意。”
她边说,边抬着步,一步步走到王婆面前,缓蹲下身子,阴笑着道:“王妈妈的好意,可只有死人能消受的起。”
“你以为外头那郑官事能保下你,让你活命,天真了,他来可不是为你,一条没了价值的犬,你所谓的主家早将你定好价,用完弃如敝履,”刀尖在王婆脸上划着,“现下,你竟奢望一个百年世家会为一个下人出卖百年声誉。”
“王妈妈长长脑子,今日只要告诉我这红匣子究竟是何,或许你还能活。”
“不,不老爷才不会置我于死地,我可是郎君乳娘,外头郑管家就是来救我命的,不会!不会!”王婆子惊恐看向两侧,抖动着肩头,双手抱膝,啃咬着手指,来回重复,“我可是郎君乳娘,老爷定会来救我,定会……”
倏而间,王婆子挣扎着摸住头发,想来是一天一夜未进水米,方才又被她那么一激,现下神思混沌,嘴里只来回重复,“不会的,不会……”
“杨昌素来疑心,特是对没用棋子用的手段,想必妈妈心里清楚,要是王妈妈你被郑管事带回去,还能四肢完好的出来吗?”
“只要妈妈说,红匣子里面是何,我便让妈妈好好活着。”说到此,她语气稍顿下,余光瞥向王婆子腕上疤痕,直道:“还记得这疤痕是杨典所致,不,应该说杨昌,只因杨典顽皮没用晚膳,妈妈半条性命,差点儿搭进去,妈妈可还觉得杨家能护你?”
她见王婆子一时无声,两手不停抹着腕子,两眼无神直盯着地面,上下身子不停抖着,直道:“不可能,我可是郎君乳娘,现下郎君死了,老爷莫不是要老奴下去陪郎君?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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