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桃环顾四周，灵堂中的人神色各异，有人沉浸在悲伤里，有人在察言观色，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飘在半空中的他。

倒也是，他现在可是鬼，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看见，那才是出问题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

再次对上坐轮椅上的男人冰冷的眼神，越桃僵了僵。

越桃的头皮一阵发麻，他小心翼翼地朝左边飘了飘。

男人的眼神跟着他往左移了一点，更冷了。

越桃又往右飘了飘，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冷意里甚至多了点不耐烦。

越桃心里无声尖叫，这个人、这个人不仅能看见自己，刚才还用手指弹飞了自己！

越桃还没来得及从一连串的惊吓中缓过来，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报时声。

午夜十二点整。

灵堂里站着的人如同被钟声按下了一个开关，陆陆续续地朝门外走去。

陆远山和何婉容走在最前面，他们的儿女跟在后面，陆薇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被何婉容轻轻拍了一下手臂便噤了声。

二爷爷在管家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似乎因为哭得太久，膝盖有些打颤，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才站稳。

萧亦恒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带笑不笑地也转身走了。

只有沈如意和沈砚没有动。

“天色晚了，”沈如意笑盈盈地开口，“山路不好走，我和小砚就在老宅住一晚吧。陈伯，麻烦你收拾两间客房。”

老管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弯了弯腰，应了一声是。

灵堂里一下子就空了，越桃一个鬼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

灵堂里没了活人的气息，一下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越桃一个怕鬼的鬼，腿已经开始有点软了。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灌进来一阵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蜡烛的火苗齐齐一歪。

越桃惊呼一声，再也撑不住了，慌里慌张地转过身，朝着那个轮椅男人消失的方向猛追过去。

一口气顺着楼梯飘上去，走廊里只有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沿途经过好几扇紧闭的房门。

越桃不管不顾地往前飘，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看到了扇虚掩的门。

他直接从门缝里钻了进去，一头扎进房间里，这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布置。

浑身的鸡皮疙瘩又全部炸了起来。

这是一间婚房。

满屋子都是大红色的装饰，床头贴着剪纸的双喜字，龙凤呈祥的纹样盘绕其间。床头柜上摆着一对龙凤花烛，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还绣着个胖娃娃。

越桃垂下头，看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的自己。

袖口和领口都镶着精致的滚边，腰间系着条红绸腰带，下面坠着个小小的同心结。衣服的款式是古制的，和楼下灵堂里那两个纸扎小人身上穿的纸衣服有几分相似，但用料和做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越桃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轮椅上穿着中式婚服的男人。

他们俩穿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情侣装。

“真变态啊，”越桃在心里对着系统说，“楼下办白事，楼上办喜事，这搁谁谁不瘆得慌？”

越桃又把目光落回轮椅上的男人，难道真的就是陆大少爷本人？

他慢吞吞地往前飘了飘，眨巴着大眼睛，凑到离男人不远不近的距离，试探地忽然喊了一声，“老公？”

轮椅上的男人正要脱下身上这件碍眼的婚服，听到那声又软又小的“老公”，覃堇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颇为阴恻恻地看向这只胆大包天的小鬼身上。

小鬼穿着一身红艳艳的嫁衣，飘在半空中，比较起来也只比他的手掌大上那么一点点。

覃堇微微皱眉，这只鬼为什么会这么小？

与此同时，覃堇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昨天偶遇一个大师，我求了一签，大师说我不久后就会遇到我命中注定的老婆，还直言我老婆是天仙下凡的美人。大师好准，果不其然今晚就遇到了，老婆好小好可爱……】

【前面的你是真敢想啊，覃哥的老婆你也敢抢？】

【什么叫抢，这叫公平竞争！老婆看看我！】

【T这什么狗运气，一来就被漂亮小新娘骑脸了！】

【骑脸这个我是真的酸了，酸得我嘴里一直在下雨，左胸口里一直在打雷。】

【哦天呐，你们看看这个崽崽，这么小一只，才比手掌大一点，你们竟然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都滚蛋，全部给我做妈粉爸粉！】

覃堇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观众的鬼哭狼嚎，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只小鬼身上，饶有兴味的打量。

小鬼裹在件做工精致的大红嫁衣里，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鬓边编着细细的小辫子，缀着红色的流苏穗子。

小鬼的表情却和这身精致打扮完全不搭，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几分忐忑，嘴唇微微抿着，两只小手攥着嫁衣揉来揉去。

他刚才叫自己什么来着？覃堇挑了下眉。

不过可惜，他只在意这小鬼到底知不知道保险箱的钥匙在哪里。

没有等到回应，越桃呼叫系统：“系统系统系统，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到底是不是陆大少？”

“停，”系统打断他的碎碎念。

“分析分析，”越桃说，“帮我分析分析。”

系统：“很明显啊，能和你一起穿婚服的肯定是你老公。”

越桃这时浑身上下都有点别扭，小声反驳：“你老公。”

系统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刚刚不是还叫得起劲嘛，怎么转头就不承认了？”

越桃不管，“你老公。”

系统幸灾乐祸地又哼哼两声，“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自己去到处转转找找看。”

越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慢慢地往后飘了一点，目光在房间里又巡了一圈，发现了浴室的位置。

他觉得他需要照一照镜子。

从变成这个鬼样子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越桃瞄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那人又低下头去了，修长的手指捻着盘扣，似乎暂时没有分神来管他的意思。

趁现在，越桃深吸一口气，朝浴室的方向猛飘过去。

浴室的灯是亮着的，照得满室通明，洗手台上方的墙面嵌着面巨大的镜子，几乎占了整面墙。

在飘向镜子之前，越桃还在怀疑鬼能不能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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